br/>本书主要从南宋临安书贾陈起的诗集刊刻活动入手, 分析商业经营对江湖诗人活动、创作和诗集传播的影响。并通过相关史料的梳理, 详细考证陈起刊刻的江湖诗人小集在明清时期的流传, 揭示宋刻本《南宋群贤小集》与江湖诗集的关系、四库本《江湖后集》的文献问题, 为进一步整理和使用江湖诗提供参考。同时, 对清人利用江湖诗伪造《两宋名贤小集》进行考辨, 厘清若干争论不休的学术问题。
内容摘要
纵观中国文学史,何时无诗,何时无江湖诗人?却只有南宋晚期江湖诗人的活动和创作最引人瞩目,被称为江湖诗派。此中原因,除了社会政治因素之外,商业文化的推动更为重要。本书主要从南宋临安书贾陈起的诗集刊刻活动入手,分析商业经营对江湖诗人活动、创作和诗集传播的影响。并通过相关史料的梳理,详细考证陈起刊刻的江湖诗人小集在明清时期的流传,揭示宋刻本《南宋群贤小集》与江湖诗集的关系、四库本《江湖后集》的文献问题,为进一步整理和使用江湖诗提供参考。同时,对清人利用江湖诗伪造《两宋名贤小集》进行考辨,厘清若干争论不休的学术问题。
精彩内容
【结语】:南宋中后期,由于科举考试录取名额和仕途晋升途径收紧,许多中下层诗人不得不为了谋生而四处漫游。无论都城临安还是边境幕府,都有很多江湖诗人在频繁活动。他们交游甚密,互相唱和,缔结诗社,形成一道独特的文学景观。
在临安府棚北大街睦亲坊巷口经营书籍铺的书商陈起,以刊刻、售卖诗集作为主要经营方向,与寓居临安的江湖诗人多有交往。陈起刊刻了大量唐宋诗集,尤其著名的是《中兴江湖集》。这部诗集在宝庆元年(1225)引发了一场文字狱案件,导致诗版被劈,涉案诗人曾极、敖陶孙和编刊者陈起被流放,史称江湖诗案。诗案解禁之后,陈起回归临安,继续为江湖诗人刊刻诗集。在他身后,儿子陈续芸仍坚持刊刻江湖诗集,直到南宋灭亡。
陈起父子经营书坊长达五六十多年,刊刻了大量江湖诗人的集子。这些江湖诗人的集子既可散之而为小集,也可汇之而为总集,以多种形式流行于世。在陈氏父子的努力下,最终出现“人人有集”的盛况。陈起也因为对诗歌出版事业的贡献,在江湖诗人之中有了“定南针”的美誉。
江湖诗集刊刻之所以能够成功地实现商业化经营,与其运作方式密切相关。为了节约成本、促进流通,陈氏书籍铺刊刻的诗集大多篇幅短小,只有一至数卷,由诗坛名家、诗人自己或陈起本人从诗稿中精选而成。这些精选的小集代表着江湖诗人最高的诗歌创作成就,也从某种程度上体现了诗坛名家的审美趣味,很快取得良好的市场效应。从诗歌发展的角度来看,江湖诗集的大量刊售对南宋后期的诗风转向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可以说是出版业与文学发展完美结合的一个案例。
但是,随着南宋朝廷的灭亡,陈氏书籍铺肆毁人亡,陈起父子刊刻的江湖诗集在元代以后便罕见提及。明成祖年间编纂的《永乐大典》中记载的江湖诗集名目多达九种,实际上其中有些是类书编纂者不够严谨而导致了讹误,比较能够确定存在的是《中兴江湖集》(被省称为《江湖集》)、《江湖前、后、续集》(此三种也被省称为《江湖集》)、《前贤小集拾遗》等几种。《中兴江湖集》、《江湖前、后、续集》等江湖诗集到明代中期还收藏于内阁书库,但到了明末以后这些书都不再见诸记载,只有《前贤小集拾遗》一直流传至今。
从《永乐大典》残卷引载的江湖诗看来,《中兴江湖集》是普通形式的总集,《江湖前、后、续集》是由南宋江湖诗人小集汇编而成,性质上介于丛刊与总集之间。《江湖前、后、续集》包含的小集名目与现藏于台湾“国家图书馆”的一宗宋刊本《南宋群贤小集》颇多重复。这宗《南宋群贤小集》自清初出现之后受到藏书家和学者的珍视,先后被徐乾学、曹寅、郎廷极、吴允嘉、马氏小玲珑山馆、汪雪礓等递藏,其后又不知所踪,直至百六十年后的民国时期出现在上海书肆,才重新为世人所知。这宗《南宋群贤小集》包含五十八家,除了七家版式行款不同,其余版式皆为陈宅书籍铺习惯采用的“半页十行十八字”,其中十余种还有“临安府棚北大街睦亲坊南陈宅书籍铺印行”的牌记,卷首作者题名方式与《永乐大典》残卷所载也完全相同,可见宋刻本《南宋群贤小集》的大部分小集是从《江湖前、后、续集》中散出的零册。
宋刻本《南宋群贤小集》在流传过程中有过多次的重新装订,因而在清代藏书家的书目记载中有四十七册、二十八册、六十册的不同之数。这宗宋刻本小集的影响主要体现为两个方面:一是在藏书家中广泛地传钞。最早以宋刻本《南宋群贤小集》为底本钞写而成的是《汲古阁影宋钞六十家小集》。影钞的方式能够最大限度地呈现底本面貌,根据它们存在一些共同特点,尤其是残佚之处的相似,可推断宋刻本《南宋群贤小集》就是汲古阁钞本的底本。这两宗辑本所收的小集主体相同,但数量和种类上小有出入,可能是因为毛氏未曾意识到这宗小集与《江湖前、后、续集》之间的关系,不慎而混入其他宋人诗集。除了汲古阁影钞本之外,从宋刊本《南宋群贤小集》还直接或间接衍生出数十种清钞本宋人小集辑本,其中最值得引起注意是吴焯瓶花斋钞本《南宋群贤小集》和四库本《江湖小集》。前者是吴焯多年搜集汇聚,凡六十四家,其中增入乐雷发《雪矶丛稿》、吴渊《吴渊退稿》、薛师石《瓜庐诗》等并非陈起刊刻的小集,还收入了伪书《野处类稿》(题洪迈作,实出自朱松《韦斋集》)。不仅如此,吴焯还混淆陈思与陈起,将编者题为“陈思”。后来汪氏振绮堂以吴焯辑本为底本钞录,鲍廷博又以振绮堂钞本为底本钞录,并借宋本校勘,顾修读画斋刻《南宋群贤小集》即以鲍廷博钞校本为底本。四库本《江湖小集》底本是两淮盐政采进本,也编入吴焯本误收的这几种小集,但编者仍题为“陈起”。此本并没有其他特别之处,只是因为入编于《四库全书》,而较其它辑本具有更加重要的地位和影响。
二是清代学者直接或间接地利用这宗小集编纂诗歌总集。厉鹗《宋诗纪事》和曹庭栋《宋百家诗存》为最显著的二例。旧题“陈思编,陈世隆续编”的《两宋名贤小集》也是在《南宋群贤小集》的基础上续补而成。但《两宋名贤小集》并非直接依据宋刻本《南宋群贤小集》,而是以藏书家之间传钞的真伪杂陈的宋人小集辑本为底本,删去宋人小集中原有的序跋、杂文,又增入一些后人补辑的诗歌。所谓“陈世隆续编”部分则大量抄袭曹学佺《石仓历代诗选》、张豫章《御选四朝诗》、曹庭栋《宋百家诗存》、汪森《粤西诗载》、厉鹗《宋诗纪事》中的内容。又抄袭《宋百家诗存》、《宋诗纪事》中的作家小传,并于卷首托名魏了翁、朱彝尊伪撰序跋,粗制滥造而成此书。伪造时间当在四库馆征书之前,伪造者为乾隆时期苏州书贾钱时霁,与宋刻本《南宋群贤小集》卷末细目及朱彝尊跋文的伪造者为同一人。
目前以宋刻本《南宋群贤小集》为首的数十种宋人小集辑本仍是研究江湖诗派最重要的文献。除此之外,还有两类江湖诗文献值得关注:一是辑自《永乐大典》的四库本《江湖后集》;二是《永乐大典》残卷中所引的江湖诗。
乾隆时期《永乐大典》尚存九千多册,四库馆臣从中辑出《江湖小集》(四库本)没有收录的江湖诗,编成《江湖后集》(四库本)二十四卷。其体例以诗人为纲,每位诗人皆有小传,具有很高的文献价值和史料价值。但也不可避免地存在一些问题:对比《永乐大典》残卷的记载,还有为数不少的佚诗漏辑,误辑的情况也在在皆是;还有些《江湖小集》中没有收录而实际上尚有流传的宋人小集,原没必要辑佚,但仍加以辑录。以上问题的造成,不能全部归咎于四库馆臣的辑佚工作不够规范、辑佚过程安排不够妥善或工作态度不够认真,也有许多错误是《永乐大典》编纂时造成的,四库馆臣不过是以讹传讹。
总之,江湖诗派虽与江西诗派并称宋代两大诗派,但由于文献流传的混乱,对江湖诗派的研究成果偏于薄弱,至今也未有人对江湖诗进行系统全面的整理。期待在不久的将来,这方面的工作可以得到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