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电影《索尔之子》(Fils de Saul)就像一个魔鬼,一个必要的、严谨的、有益但无辜的魔鬼。这是叙事风险和美学风险极高的赌博的结果。这样一部描写 1944 年发生在奥斯维辛-比尔克瑙(Auschwitz-Birkenau)集中营里“纳粹行刑队”(Sonderkommando)这个真正的“庞然巨兽”(Béhémoth)的电影,怎么能不变成魔鬼呢? 怎么能不成为我们每周都能看到的以“虚构”之名拍出来的电影故事中的那种魔鬼呢? 您的电影就不是虚构吗? 不,当然也是,但它是一种符合影片描绘的特定历史真实的既谦逊又充满胆识的虚构,其中有等待被发现的证据。在黑暗的电影院里,在电影放映的过程中,我好几次都忍不住想闭上眼睛,但是这部电影所呈现的一切,在短促的时间内又返回黑暗中。这部电影本身闭上了眼睛(影片中出现了很多次)。正因如此,黑暗取代了这种残酷,给我提供了呼吸的时间和空间,让我在镜头与镜头之间短促的呼吸之间得以喘息。这是什么样的考验!而且,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显示方式(mise en lumière)!如此多的影像和您故事中不停歇的富有节奏的声音所构成的地狱,真是一种考验。但这种考验是必要的、丰富的!
就像其他人一样,我也是武装着某些背景知识走进黑暗的电影院的,当然这些知识是不全面的。每个人都会大概了解这段与您(电影里)的故事有关的(历史)故事,知道纳粹的死亡机器和纳粹行刑队。这是由犹太囚徒组成的特殊队伍,做着非常骇人的工作,在您影片的开始就被阴冷地展示在一张硬纸板上,通过 Geheimnisträger 这样的表述得以明确,意思是“携带秘密的人”。您的(虚构)故事从黑暗开始(sort du noir),它本身携带着秘密,只不过是带向光明(porter à la lumière)。它把奥斯维辛集中营中一个特遣队员如地狱般的命运从故事(现实)的一端带向另一端:影片中每一个镜头都是从各种史料和证物中直接得到支撑的,来自您在《大屠杀历史研究》(Revue d’histoire de la Shoah)杂志 2001 年《灰烬中的声音》(Des voix sous la cendre)专号上发现的秘密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