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2013年3月，美国国*院政策规划部的一名工作人员邀请我做一次演讲，并要求我讲得“有争议性”。我欣然应允并做了演讲，主题是“为什么美国的对外政策总是失败”。演讲过后，我与听众进行了热烈而友好的讨论。事后我想到，在这次演讲的基础上，或许我可以围绕这个话题写一本简短的书。当时我估计这本书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可以完成。 但就像近些年负责打理美国对外政策的同仁一样，我严重低估了自己任务的难度。尽管如此，我于2016年10月完成了全部手稿，并预计这本书将在希拉里·克林顿第*年总统任期结束的时候出版。我当时想，这个时机很理想，因为据我观察，希拉里成为总统后会重复她前任的许多错误，如果我届时对美国对外战略提出严厉批评，将会显得及时又有价值。 然而，2016年11月的总统大选中，唐纳德·特朗普出人意料地击败了希拉里。从很多方面来说，特朗普的当选都是一个令人尴尬的意外。但我也意识到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可以用来检验我对美国对外政策复合体的核心论点。在竞选期间，特朗普打破了美国对外政策部门长期秉持的所谓正统做法。他公开诘难民主、共和两党的对外政策专家（当然也被他们一一驳斥）。然而上台之后，特朗普却发现驯服美国的对外政策复合体比他预想的要难得多。显然，特朗普的执政风格与美国历任总统大相径庭，对美国的政策产生了深远影响，但他在2016年作出的对美国的对外政策进行改革的承诺却并未兑现。本书将帮助读者了解个中缘由。 从某种程度上讲，这本书是对我从研究生阶段就开始的学术研究的一个自然延续。在拙作《联盟的起源》（The Origins of Alliances， 1987年）中，我曾提出深入探究国家间结盟的动因，有助于解释为何美国与其主要盟友所组成的阵营明显强于苏联集团，即使美国不给盟友过多的承诺，也不必担心盟友会倒向苏联。在《革命与战争》（Revolution and War， 1996年）中，我探讨了一些国家爆发国内革命后所产生的国际影响，认为外部势力试图镇压革命力量的做法往往会令敌对情绪螺旋式上升，从而增加战争的可能性。《驯服美国权力》（Taming American Power， 2005年）解释了为什么美国的盟友和对手都对美国在冷战后取得的一家独大的地位感到警惕，介绍了其他国家如何抗衡美国的权力，或利用美国的权力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并论证了美国本可以采用更加克制的对外政策来抵消这些警惕或利用。在《以色列游说集团与美国对外政策》（The Israel Lobby and U.S. Foreign Policy， 2007年）中，我与合著者约翰·米尔斯海默展示了一个强大的国内利益集团如何对美国的对外政策施加显著影响，从而损害了美国的整体国家利益。 上述著作都对美国对外政策的重要元素提出了质疑，并给出了相应的改进建议。本书详细阐述了我有关这一主题的观察和思考，深入探讨长期以来对外政策复合体在塑造美国国家战略、打理美国与外部世界的关系方面所发挥的核心作用。 本书将着重为读者解答以下问题：美国为何在过去三十年间执着于推行一项雄心勃勃却脱离实际且鲜有成效的国家战略？在赢得冷战、确立自罗马帝国以来*为显赫的霸权地位后，美国领导人为何仍坚持维持一支远超他国的庞大军队，并不断扩展其遍布全球的盟友体系、附属国网络、军事基地及安全承诺？更令人费解的是，为何无论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执政，美国都未在主要对手（苏联）解体后选择减轻全球负担，反而轻率地发起了一场在全球推广所谓民主、自由市场及其他自由主义价值观的冒进运动？ 这一国家战略——即自由主义霸权——不仅是失败的，而且代价高昂。然而，连续三任美国总统——克林顿、小布什和奥巴马——都一以贯之，即使成本高企、烂摊子比比皆是。那么在屡屡受挫的情况下，为什么华盛顿仍然坚持这一战略？对外政策复合体又是怎么令美国人民支持那些既非必要也不成功的对外政策的？ 部分原因在于三个因素的黄金搭配：美国的财富、国力和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美国是世界上*强大的国家，在西半球没有任何国家能威胁它。与此同时，两个浩瀚的大洋将美国和其他世界主要国家隔绝开来；海洋的天然屏障令美国既可以在远离本土的地方进行干涉，也不会因为此类干涉让自己的国家安全受到威胁——至少在短期内不会。然而，以上原因并不能完全解释美国为何会奉行自由主义霸权战略，因为这些高枕无忧的优势也可以让美国放心地大幅减少海外义务，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解决国内问题上。 美国的领导层没有选择更加克制的国家战略，而是选择了自由主义霸权，是因为对外政策复合体认为传播自由主义价值观不仅对美国的安全至关重要，而且容易做到。他们通过夸大来自国际上的威胁、夸大自由主义霸权能为美国带来的好处、隐瞒真正的代价，来说服普通美国人去支持他们这一野心勃勃的计划。并且，由于对外政策复合体的精英很少被追责，他们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同样的错误。 ⅢⅣ尽管本书对美国的对外政策复合体进行了严厉的批判，读者需要准确理解我在批判什么。美国的对外政策精英并不是一个由有特权的内幕人士组成的阴谋小团体，他们故意牺牲国家的利益来获取私利。相反，本书所批判的那些机构充满了勤勤恳恳的公仆。他们真诚地相信由美国来主导世界对美国和世界其他国家都有好处。通过驱使美国推行自由主义霸权，这些精英实现了自我价值，获得了更高的权力和地位，工作变得更加充实。同时，这些精英所在的体制奖励顺从者，惩罚异议者，并通常将其成员圈定在主流共识内。 简而言之，本书所批判的大多数人其实都在按照他们的认知来促进国家利益。不幸的是，他们以如此旺盛的精力和奉献精神所奉行的国家战略，从根本上就是有缺陷的；他们犯下的错误有时造成了极为严重的后果。美国的对外政策精英怀揣着美好的初衷，却对他人造成了巨大伤害，也损害了美国本身。除非有新的精英群体出现，对美国在这个世界上扮演的角色有全然不同的看法，并愿意采取更为克制的战略，否则美国将重蹈过去二十五年的覆辙。 区区一本书不可能让美国的对外政策复合体即刻改过自新，但我希望这本书能促使美国早日采取更有智慧的对外战略，真正增强本国的安全和繁荣；并使美国的核心价值对世界更具吸引力；由此产生的对外政策将更忠实地反映美国人民的真正诉求，并且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都更加经得起质疑。
占位居中
直播中，去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