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盘 小冰期与大明王朝的衰落

维系了276年的大明王朝为何在17世纪中叶轰然崩塌？汉学家卜正民教授从气候史的独特角度切入，论证小冰期的特别环境如何突破帝国的生存阈值，在“崇祯能力不足、满人南下等造成明亡”的传统叙事外，提供了全新的视角。约14世纪，北半球的气候开始转寒，17世纪达到顶点。在这三个世纪内，间歇性的干冷以及17世纪40年代左右的持续性干冷气候一步步摧毁了明朝的农业根基，使其从永乐年间的局部饥荒滑向崇祯朝全国性的粮食体系的崩溃。卜正民教授通过大量的私人账簿、方志、笔记等资料，量化分析粮价飞涨与生存成本的飙升，完整呈现了明人对生活环境、物价（尤其是粮价）等的感慨以及气候变动下人民生活的困难。全书逻辑缜密，层层推进，论证了气候变化对明朝政权的影响，作者认为气候往往设定了人们生活的极限，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来养活所有人，至少会引发一场经济和社会危机，很可能会引发一场政治危机，这一认识对理解前现代国家的脆弱性，以及气候波动对国家的影响，都具有深远的启示。

著者简介卜正民（TimothyBrook），1951年生，加拿大著名的汉学家，师从史学大家孔飞力。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历史系荣休教授，加拿大皇家学会会员。曾任多伦多大学、斯坦福大学、牛津大学等著名高校历史学教授，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圣约翰学院院长，哈佛大学出版社《哈佛中国史》主编。代表著作有《纵乐的困惑：明代的商业与文化》《为权力祈祷：佛教与晚明中国士绅社会的形成》《维米尔的帽子：17世纪和全球化世界的黎明》《秩序的沦陷：抗战初期的江南五城》《塞尔登的中国地图：重返东方大航海时代》等。
译者简介陈佳臻，1990年生，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历史学博士，现为中国政法大学法律古籍整理研究所副教授。在《中国史研究》《史学月刊》《文献》等刊物发表文章数十篇，获得国家社科基金、博士后科学基金特别资助等课题项目资助。著《元代刑部研究》，译《长城之外：北境与大明边防》。

br/>序 一位价格史学者的自我简介 xiii
壹？ 陈其德小传 1
明人对价格的认识 13
国家在场 17
价格作为数据 22
可能性的限度 27
灾荒价格作为气候指标 31

贰？太平盛世？万历年间的价格体系 37
记 账 43
两位知县 46
何为 1 分、1 钱、1 两 50
在粤西班牙人 59
华北平原的一位知县 63
万历朝价格体系下的生活成本 67
收 入 72
富人世界的价格问题 77
奢侈品经济中的价格 81
叁？白银、价格与海外贸易 87
海外贸易 93
朝贡与贸易 99
南海贸易中的价格问题 106
瓷器贸易中的价格问题 114
对外贸易对价格的影响 118
支持贸易 123
麦哲伦大交换？ 128
肆？灾荒时期的粮价 133
粮 价 137
方志中所见的灾荒粮价 139
灾荒价格的分布状况 147
上天、气候与灾荒 155
六次深渊 162
价格高涨 166
伍？崇祯时期的价格猛涨 175
长时段下明朝的价格变化 182
万历年间短期的价格变动 188
后崇祯时期价格的再稳定 192
崇祯年间的价格猛涨 197
明朝崩溃时的灾荒价格与气候扮演的角色 201
后 记 气候与历史 205
附录 A 计量单位 213
附录 B 明朝皇帝年表（1368—1644 年） 214
附录 C 参考表 215
参考文献 231
译后记 255

内容摘要
维系了276年的大明王朝为何在17世纪中叶轰然崩塌？汉学家卜正民教授从气候史的独特角度切入，论证小冰期的极端环境如何突破帝国的生存阈值，在“崇祯能力不足、满人南下等造成明亡”的传统叙事外，提供了全新的视角。
约14世纪，北半球的气候开始转寒，17世纪达到顶点。在这三个世纪内，间歇性的干冷以及17世纪40年代左右的持续性干冷气候一步步摧毁了明朝的农业根基，使其从永乐年间的局部饥荒滑向崇祯朝全国性的粮食体系的崩溃。
卜正民教授通过大量的私人账簿、方志、笔记等资料，量化分析粮价飞涨与生存成本的飙升，完整呈现了明人对生活环境、物价（尤其是粮价）等的感慨以及气候变动下人民生活的困难。全书逻辑缜密，层层推进，论证了气候变化对明朝政权的影响，作者认为气候往往设定了人们生活的极限，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来养活所有人，至少会引发一场经济和社会危机，很可能会引发一场政治危机，这一认识对理解前现代国家的脆弱性，以及气候波动对国家的影响，都具有深远的启示。

主编推荐
◎国际著名汉学家卜正民教授倾力巨献，首次用价格数据完整揭示明朝灭亡的气候密码。卜正民荣获美国历史学会费正清奖提名，2023年获得“中国学贡献奖”。开创“环境史”研究新范式——“灾荒价格作为气候指标”，此著作是卜正民史学观在明代历史上的落实。◎为明朝灭亡提供新的解读方式。对于明亡的历史，有人说崇祯能力不足，有人说明朝政府腐败，还有人说白银流入导致明朝物价崩溃以及满人入侵等，众说纷纭。本书从气候史、社会史的角度入手，通过考察小冰期与人民生活的互动，指出社会环境压力在逐渐挑战人民生活的极限，直至崩溃。另作者从全球史角度，指出明朝已融入世界贸易之中，在这经济高度发展阶段，明人出现了与传统相区别的富人，即因贸易而出现的新阶层，并指出从现有材料看，白银流入只影响奢侈品的价格，大多数以农业为生的明人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处于全球贸易网络之中，对此部分人的影响微乎其微。◎还原大明王朝普通人生活的物价，以及气候剧变下明人的真实困境。对普通明人而言，1两已是一笔巨额财富，一个穷人的年收入在5两到12两之间，而生活成本已达到14两，此种情况下显然已经入不敷出。到了崇祯末期，在异常极端的天气下，人们赖以生存的大米每斗竟高达一二两，甚至更多，这显然已经超出了人们所能及的范围，“人相食”“吃树皮”以至连树皮都没有了，这种刻骨铭心的惨状在一份份作者引用的文人笔记中展现。◎气候—社会互动的新视角，将灾荒价格作为气候指标，是明朝历史气候重建的注角。 古人记载气候既有直接的观测目的（如二十四节气、指导农时），也有更深层的政治、经济和文化动因（预测吉凶，在地方志里一般在“祥异”目，是天人感应思想的体现）。但古人记载的内容多不详细，如“大旱”“饥”等，为了更好的把握历史时期的气候，其本文通过价格的变化，充分展现出大明王朝气候的波动，是历史气候重建的一个例证。◎完整呈现气候对国家政权的影响，揭露持续百年的致命寒潮如何一步步撕裂大明根基。小冰期使明人在一步步提高自己的适应能力的同时，也在透支着明人的能耗，崇祯末期短暂剧烈的气候波动，达到了人们生活的极限，进而价格崩盘，政府无能为力，引发二百多年的明朝轰然倒塌。如今我们也面临着全球气候变暖，气候对国家的影响也同样值得我们当代人的深思。

精彩内容
万历朝价格体系下的生活成本从张肯堂、科尔特斯等前人留下的只言片语中，我们有机会重构万历时期生活成本的近似值。按照欧洲历史学者的做法，会评估一个家庭为了生存繁衍而必须措办的“一篮子商品”。那么我现在也尝试将我搜集到的价格放在一起，以确定一个家庭必须花多少钱，才能如价格史学者所说的，得以“保证其一定水平的便利或福祉”。
罗伯特·艾伦在研究欧洲工业革命时，用两个“篮子”计算现代早期英国成年男子的生活成本，一个是维持生计的“篮子”（家庭维系基本生活水平的成本），另一个则是维系体面的“篮子”（维持体面尊严的社会福利的成本）。 维持生计的概念因文化而存在差异，当然，科尔特斯也是从彼时欧洲人的角度感慨广东人维持生计的“篮子”何等贫乏—他哀悯地将之描述为“残羹剩饭”。但这不会干扰我们的研究。有人衣食住行无忧，有人一无所有。而对“体面”的消费水平的判断，既有赖于价格因素，也受文化因素影响。我们在此有万历时期文人记载的帮助，得以知道他们对彼时正在经历的经济、文化变革感到些许不安，且重视维系体面生活所需的成本。
让我们从确定基本食物需求开始。艾伦的基本假设是，彼时欧洲成年男子的平均身高为165厘米，体重为54公斤，这样一个标准成年男子每天至少需要摄入44克蛋白质才能生存，每天至少需要摄入70克蛋白质才能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为了达到这一标准，艾伦假定他们每天最低的食物摄入量应为1900卡路里，由此为彼时普通欧洲成年男子创造了一个维系生计的“篮子”，包括燕麦（每年155公斤）、豌豆及其他豆类（20公斤）、各类肉（5公斤）、黄油或油（3公斤）。这些食物加起来总共有1938卡路里。在这个食品“篮子”中，他还加入了肥皂、衣物、蜡烛、灯油和燃料等生活物资。由于我们缺乏像艾伦在英国案例中能够提取到的那类数据，因此这项工作无法轻易地移植到明代中国。对19世纪成年男子的研究表明，彼时中国成年男子的身高大约比艾伦评估的英国成年男子矮2厘米。这一差异使我们可以假定中国成年男子对热量和蛋白质的需求会稍低一些，但具体低了多少则超出了我的探究能力范围。
我们可以从另一角度出发，来为明人构建食品“篮子”，即研究地主雇佣佃农所花费成本的少量记载。据万历时期的一位湖州府（同样位于长三角，陈其德家乡桐乡县的西北部）的地主说，当地佃农每年的工钱是2两2钱，饭钱是2两7钱。假定地主还能免费提供住宿，那么这4两9钱的收入就接近食品以及其他基本生活必需品的费用。湖州另一位姓沈的地主则提供了更为丰厚的待遇。沈氏地主估计，他雇佣的一个佃农每年需要支付大约12两，其中3两为工钱，6两5钱为贴补饭钱（可买5.5石米），1两2钱为柴酒钱，1两为路费，最后还有3钱用以置办工具器物。这些是崇祯后期的价格，当时的粮价已经是万历时期的2倍了。将粮价折半，并除去置办工具器物的钱，则该佃农可用于食品的花销为3两9钱5分。约过去一代人以后，陈其德的同乡人张履祥将沈氏地主给佃农的待遇保存下来，并进一步扩充其内容。张履祥维持沈氏地主所给的贴补饭钱，并列出了其他食品花销项：73斤肉（每斤2分，总计1两4钱6分）、213块豆腐（每块1文，总计约3钱）、273勺酒（约8钱2分），加上2两6钱的油钱和柴薪钱，总额计近5两2钱。加上折价后的米价，总生活费为8两5钱。
对于士兵或饥民，明朝的标准粮食配给是1天1升，1年即有3石6斗6升米。这一配额远低于沈氏地主估计的5.5石。或许劳动力市场竞争激烈，地主提供的这种米量是吸引佃农的必要条件。巧合的是，科尔特斯的记载佐证了沈氏地主5两5钱的贴补饭钱项。他写道，俘虏他和他的受灾同伴的士兵，每人每天可得到1分半的饭钱，如果按年计算，恰好就是5两5钱。以佃农为例，他受雇佣耕田不仅是为了自己的贴补饭钱，同时也要养家糊口。5.5石粮食近乎标准粮食配额的1.5倍，看起来他得到了额外的半份配额，不管这半份是给妻子还是子女，都意味着他需要超过自身标准的配额才能生存。
为了将这一食品“篮子”扩大到能够满足妻子和两个孩子的生活需要，我又试着把张履祥列支的为一个劳动力提供的大米和豆腐的数量增加1倍，并增加1两用以购买鸡蛋和蔬菜，其余数目保持不变。这样计算的话，一个食品“篮子”约需要花费12两。科尔特斯也间接佐证了这一估算，他报告说，辛勤工作的裁缝可以挣到11两以维系家庭开支。接着我们可以来估算比一个贫苦劳工的物品“篮子”的成本更高的一个家庭的物品“篮子”的成本。我们将粮食、油、柴薪等支出再增加50%，并将其他所有东西的支出增加1倍，使其到达更为舒适的消费水平。假设成立的话，那么维系体面“篮子”所需的食品成本约为18两。
估算还没结束。除了食品花销，我们还需要加上其他基本花销，如衣服、住所。在16世纪，一套简单的衣服价值3钱5分。假设维系体面的家庭，每年为家中每位大人和孩子买一套新衣服，孩子衣服价格是大人的一半，那么每年家庭的衣服花销就是1两4钱，如此，体面“篮子”的支出就增加到了19两4钱。如果我们把衣服花销数目的一半加到维系生计的“篮子”里，设想大部分穷人都会自己纺织剪裁衣服的话，那么该“篮子”的支出就增加到了12两7钱。预算中，我们还需要为之添置一些家居用品和厨具。表2.1（见附录C）根据海瑞设定的官价制成，据此我认为我们可以其中家用产品和厨具价格的四分之一，来近似估算一个家庭一年在这方面的费用。对于维系生计的家庭，我将使用海瑞价格表中少尹一级的价格（附录右栏），即3钱2分来估算，而对于维系体面的家庭，我则用中间一栏的5钱7分来估算。若加上此项，则维系生计“篮子”的支出增加到了13两，而维系体面的则增加到了20两。
最后还有房屋租金。1607年南京的一份文献记载了每“楹”（两根梁柱之间的距离为一楹，面积大约为4.4米×5.7米）的官方租金为3两6钱。值得注意的是，如果租户最终无法支付这些钱，则最后租金可最多减去三分之二。以南京打折后每楹的1两2钱为基数，我认为可以给维系体面的家庭一套面积三楹的房屋，即须花费3.6两。当然，实际租金甚或更高。有官员在其自传中提到，当他23岁准备参加1598年的科举考试时，他每年大约需要支付10两食宿费用。如此，则他的生活水平已经远超所谓“体面之家”。
综上所述，万历时期，一个家庭维系体面生活的年均支出约多于23两。至若维持生计的家庭，则只需14两多一些。这一估算数字还可在1595年福建沿海地区一桩轶事的蛛丝马迹中得到佐证。在供奉宋朝理学大儒朱熹祠堂的某次祭祀中，地方官发现受雇看守祠堂的两名朱熹后人生活贫困。他们以在祠堂附近的土地上种植荔枝和蔬菜维持生计，每年的收入为10000文铜钱。以每两白银兑换800文铜钱的比例计算，则每年的收入可折算为12两5钱白银。这是他们自己赖以吃穿用度的钱（没有房租）。为了改善朱子后人的生活境遇，知县发起小型募捐，以善款买地，其产生的地租足以维持祠堂修缮及保障看守人的生活。这片购买的土地可产米30石，其中5石米的收入用作修缮祠堂建筑之费用，另外25石米的收入则作为看守人的收入。以每石米值半两的价格计算，则看守人可以得到12两5钱的收入，等于他们的收入翻了1倍，达到25两。这样，他们就从勉强维持生计的家庭变为足以维持体面的家庭，这也大致证实了我们前面估算的生活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