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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谢1
前言5
第1章 贝特朗·德·波伏瓦家族17
第2章 我的妹妹,我的同谋31
第3章 横生祸端47
第4章 像男人一样思考的女孩59
第5章 作家初长成67
第6章 扎扎77
第7章 十八岁,爱上爱情本身95
第8章 “自命不凡的小资产阶级”109
第9章 过分刻苦的女孩131
第10章 海狸151
第11章 巴黎蜜月173
第12章 再次学会独处191
第13章 鲁昂205
第14章 巴黎227
第15章 明日将何去何从?247
第16章 生活稍稍偏离轨道263
第17章 留下来,活下去275
第18章 社会主义与自由291
第19章 对未来的期许311
第20章 何以为生329
第21章 把握未来343
第22章 总是有话要说353
第23章 在迷雾中穿行373
第24章 绝世奇观391
第25章 一个美丽而俗套的爱情故事411
第26章 存在主义女祭司425
第27章 鳄鱼是青蛙的宿命437
第28章 一本女性之书457
第29章 该得罪的人479
第30章 “不完全是你我的故事,只是……”499
第31章 法兰西无名女士的十美元著作521
第32章 当梦想成真535
第33章 “龚古尔奖买下的地方”547
第34章 “我的人生……奇妙的造物”557
第35章 政治与女性主义571
第36章 11月是漫长而悲伤的一个月585
第37章 女性之间的友谊601
第38章 “要出事了”621
第39章 “我们经历了一段激情澎湃的岁月”641
第40章 女性的抗争657
第41章 在忧惧与希望之间677
第42章 “六八一代”的最后一场游行697
第43章 清理未竟旧账719
第44章 “女人们,你们的一切都归功于她”737
注释755
内容摘要
第14章
巴黎
1936年秋天,似乎所有人都回到了巴黎。尽管萨特在拉昂任教,但便捷的快速列车让那里仿佛成了首都的远郊。波伏瓦每到周末都会去北站接他,周中也有两次。她搬进了蒙帕纳斯一家破旧的旅馆,这令她母亲大为震惊。弗朗索瓦丝坚决拒绝踏入这家旅馆,害怕“被污染”,当被人问及女儿时,只含糊其词地说她在莫里哀中学教书。
萨特依旧不受波伏瓦家欢迎,而波伏瓦也未被引荐给他的家人。她无奈地接受了萨特每周日与母亲和继父共进午餐,以及每年陪家人一起度假的习惯,但并未效仿他的做法。偶尔回到父母公寓时,乔治总会挑起政治争论,挑衅她反驳,最终演变成对她个人境遇的恶毒攻击。“你就是个干瘪的老女人,”他吼道,“老得连思考都不行了,更别提写出像样的书。你这辈子就只配当那‘蠕虫’的娼妇!”面对这样的羞辱,她无言以对,远离家门成了最明智的选择。
也无怪乎她对朋友的依赖与日俱增。她开始称他们为“真正的家人”,后来又改称“家人”。萨特也采用了这个称呼,他们常常庆贺自己创造了一种新的社会秩序――摒弃血缘亲属,选择其他人作为自己真正的家庭成员。这个新“家人圈”的固定核心成员包括波伏瓦、萨特、奥尔加和博斯特,以及奥尔加的妹妹旺达。
奥尔加住在与波伏瓦同一家旅馆里更便宜的一间小房间,博斯特已转学到索邦大学,寄居在他的小说家哥哥皮埃尔的公寓阁楼。如今大家都在巴黎,这群人开始叫他“小博斯特”,以区别于他的哥哥们。他出生于巴黎一个显赫的新教大家庭,是家中最小的儿子。和萨特、波伏瓦一样,“小博斯特”从不邀请朋友到访,因为他的家人同样对他波希米亚式的生活方式深感不满。所有人里,只有萨特与母亲关系融洽,他依旧是“小保罗”,母亲欣赏和溺爱的“小宝贝”。
除了波伏瓦、萨特、奥尔加、旺达和博斯特,这个“家人圈”一度还包括也调转到巴黎的中学任教的祖尔。他住的旅馆和波伏瓦隔了一条街,条件稍好一些。费尔南多和斯黛法带着幼子约翰已在巴黎生活近一年,靠斯黛法打字及做翻译之类的零工勉强维生,因为费尔南多的画作卖不出去。埃莱娜名义上仍住在父母家,但只在最冷的日子才会回去睡觉,其余时间则宁愿待在自己没暖气的画室。杰杰婚姻不幸,总找借口逃离那个烦人的家庭环境来和朋友相聚。吉耶娶了自己的表亲后很少露面,但波伏瓦和萨特仍常去莫雷尔夫人家做客或在周末与她一起开车同游。他们嘲笑吉耶的家庭生活,就像嘲笑尼赞夫妇那样充满讥讽与轻蔑。不过萨特需要在出版界颇有地位的尼赞,所以只在私下讥讽他们夫妇。
他们大学时代的朋友――阿隆、梅洛-庞蒂、拉加什和冈迪亚克等人,大多都已经结婚或即将结婚,过上了传统的成人生活。在闲谈中,萨特和波伏瓦常常嘲笑阿隆和梅洛-庞蒂总强调要“面对现实”或“采取成人立场”来讨论政治或社会问题。他们讥讽的并非这些观点本身,而是朋友们的措辞和对“成熟”或“成人行为”的强调。
波伏瓦与萨特满足于即兴创造生活方式,坚信他们“开放的生活态度”和“真诚接纳所有经历与际遇”会“带来最大的满足与幸福”。这份坚定来自他们的非传统伴侣关系得到普遍接受,从教育部的官员到他们频繁往来的圣日耳曼德佩文学圈里新结识的朋友。
两人满腔热忱地投身咖啡馆生活,将圆顶咖啡馆和左岸其他国际流亡者聚集的咖啡馆当作大本营。尽管萨特终日奔波于巴黎各处向编辑和出版商推销自己的作品,但直到1938年,他与波伏瓦仍尚未结识任何法国新锐作家、艺术家或知识分子――例如后来成为挚友的格诺、莱里斯和贾科梅蒂,当时对他们而言这不过只是几个名字。波伏瓦和萨特对任何年长的、功成名就的或外国的人士都不感兴趣。在西尔维娅·比奇的莎士比亚书店,波伏瓦觉得她看到的那个“裹着肥大外套蜷坐在后排椅子上,举着放大镜凑在鼻前”的老者是詹姆斯·乔伊斯,但当时她正痴迷于福克纳和多斯·帕索斯,“对那个可能是乔伊斯的人完全没在意”。
她和萨特只关注可能影响法国当代思想潮流的年轻人,因而社交圈不得不又回到大学的旧友与外省任教时结识的新朋友。在这个小圈子里,新的亲密关系不断形成又瓦解,正如波伏瓦后来形容的“时而是令人痛苦地结合又分离,但通常则是乏味的规律性与可预见性”。她这番话的前半部分比后半部分更贴近事实,而多数痛苦都源自一个相对稳定的中心――奥尔加。
波伏瓦每周两次耐心地去北站等萨特,因为这是他在巴黎期间她唯一能与他独处的机会。他们深夜的闲谈几乎不复存在,如果他抽空在车站的自助餐厅匆忙喝杯咖啡,她便觉得算是幸运。通常他都要赶赴约会,于是他们仅有的独处时光便是在地铁上。他总是亲热地招呼她,但寒暄一结束就追问奥尔加的事,迫使她陷入尴尬的境地。她不得不向他保证他才是奥尔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这尤其令人不安,因为萨特在巴黎时,奥尔加多半都在躲着他,或者干脆藏起来不见他,而波伏瓦心知肚明。
奥尔加和博斯特走到了一起。起初他们是孩子气地密谋着躲避祖尔,因为祖尔已将感情从奥尔加转移到博斯特身上,正以可笑的热忱追求他。奥尔加向波伏瓦吐露了这一切,于是波伏瓦不情愿地成了奥尔加欺骗萨特的同谋。此外,波伏瓦长久以来一直着迷于博斯特机敏的个性,从奥尔加对他们的恋人游戏与争吵的叙述中,她获得了一种替代性的满足。祖尔在众人那里都受挫,便大肆散布流言,很快似乎所有人都彼此怨恨。
奥尔加和波伏瓦的友谊自搬到巴黎后加深了,因为萨特在拉昂教书,她们一周都无须面对他。奥尔加与波伏瓦有着同样的窥探癖,她们争相用那些怪异、荒诞和反社会的事物逗乐对方,而这些通常可以在拉丁区廉价的酒吧或脱衣舞表演中找到。波伏瓦很快意识到,自己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了奥尔加身上,而她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已不再重要。她们的友谊已变得平等,因为奥尔加对社会阴暗面的痴迷赋予她一种对人性的更成熟(尽管带着厌倦)的认知,这是波伏瓦即使游历四方也未曾接触的。没有什么能让奥尔加震惊,没有哪种行为过于怪诞,也没有哪种关系过于色情。她很快发现,让波伏瓦感到震惊是多么有趣,因为波伏瓦的拘谨使这一切轻而易举。
她们经常一起去跳舞,这是两人都钟爱的消遣。在那个年代,舞池里见到两位女性亲密相拥并不稀奇。她们喜欢坐在女同性恋酒吧里调侃形形色色的伴侣,如果觉得情况需要,也不介意自己假装是女同性恋。她们确实有亲密的身体接触,但两位女性都坚称那从未是性意味的。事实上,奥尔加是西蒙娜·德·波伏瓦第一个能自在地触碰,甚至拥抱或亲吻的女性。目睹她们自在的肢体亲昵,她的妹妹与所有老朋友无不惊讶。每当有人提及此事,她总装作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坚称自己向来随意地与女性亲昵。但在她一生相识的所有女性中,唯有那些曾是她学生或两人友谊一开始便处于不平等地位的人――比如年长对年轻的时候――才能轻易获得她的身体亲近。有人将这类情谊形容为“母亲与被选中的女儿”,这总令她勃然大怒:“为什么一定要把两位年龄有差距的女性之间的友谊解读为母女关系?”奥尔加是波伏瓦第一位拥有温暖身体接触的女性朋友,也是萨特最为嫉妒的一个。奥尔加和所有其他年轻女学生都深深爱着波伏瓦,远超过她们对萨特的爱(甚至可能仅仅是喜欢),而萨特无法忍受这一点。正如波伏瓦所说,他需要让她们爱他,把他放在首位,让他成为她们生活的中心。于是萨特在自己和波伏瓦之间制造了一场竞争,他必须胜过她,而她不仅得接受,还得帮他做到。当奥尔加与波伏瓦长久深吻,却只在他的脸颊上匆匆轻触时,萨特简直要发狂。波伏瓦只得被迫劝说奥尔加对萨特好一点,而这通常导致奥尔加怒气冲冲地跟着博斯特离开,直到萨特带着狂热而未遂的激情动身前往拉昂后才回来。
精彩内容
1980年10月末,美国传记作家戴尔德丽·贝尔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写信给西蒙娜·德·波伏瓦,提出想为她作传。出乎意料的是,已经出版过四本自传的波伏瓦欣然回信说,她很乐意谈谈自己的一生,因为在此之前,还没有人提议要撰写一部关于她全部作品的书。
就这样,从1981年开始,在波伏瓦前所未有的信任和配合下,贝尔与她展开了一场长达五年、每周两次的深入对话。1990年,在波伏瓦去世四年后,这本以上述珍贵的一手访谈为基础,并融合了大量对伴侣、友人、同事的采访和各种资料的传记,终于得以出版,用六十多万字的篇幅,公允、克制地回顾了这位存在主义哲学家、作家、社会理论家、女性主义活动家异彩纷呈的一生,被誉为迄今最全面、最权威的波伏瓦传记。
在本书中,贝尔不仅将带领我们穿越有关波伏瓦的各种迷思与争议,直抵一个复杂、炽热而完整的灵魂,更将向我们揭示她如何成为她自己——而这,或许是“她的存在”能给我们留下的最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