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边本】花随风落:唐代诗歌与小说中的女性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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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刘开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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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
山西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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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BN:
97872031443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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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时间:
202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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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次: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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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刷时间:
202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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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次: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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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帧:
精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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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本:
32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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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
190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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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刘开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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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
山西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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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BN:
97872031443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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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时间:
202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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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次: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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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刷时间:
202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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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次: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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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8.00
定价
¥68.00
品相
全新
上书时间2026-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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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随风落:唐代诗歌与小说中的女性生活》
(于花落处见人间,于诗文中见众生)
【图书信息】
书名|花随风落:唐代诗歌与小说中的女性生活
书号|ISBN 9787203144380
作者|刘开荣 著
出版社|山西人民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6年5月
页数|268
字数|190千字
开本|1/32
装帧形式|精装
是否套装|否
定价|68.00元
【内容简介】
本书汇集了刘开荣先生关于唐代女性主题的作品。书中涉及数百首唐诗,从不同角度折射出唐代女性的生活百态、情感世界与精神风貌。同时,还深度剖析了《周秦行纪》《李娃传》《莺莺传》《霍小玉传》等多部经典唐代小说。通过细致梳理与深入挖掘,重构出一幅色彩斑斓、立体鲜活的唐代女性生活画卷,让读者得以穿越时空,真切感受唐代女性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领略那个时代女性的独特魅力与风采。
【作者简介】
刘开荣(1909—1973),湖南衡阳人,陈寅恪先生的女弟子,古典文学、唐代文学研究学者,曾主持重建苏州大学中文系。专治唐代文学与古代女性生活研究,著有《唐人诗中所见当时妇女生活》《唐代小说研究》等。
【名人推荐】
《花随风落:唐代诗歌与小说中的女性生活》是一部把学术写得有温度、把历史写得有风致的好书。作者于花影歌吹、离愁悲欢之间,细细钩沉女性生活的幽微纹理,使那些久被宏大叙事遮蔽的人生,重新显出可感、可亲、可思的面貌。此书最可贵者,在于既有坚实的文献根柢与敏锐的问题意识,又能以晓畅而含蓄的文字,将深奥学术化为可亲近的阅读经验。它写的是唐代女性,照见的却是中国古代社会的情感秩序、性别结构与人间况味。于花落处见人间,于诗文中见众生,这正是此书的学术品格与文字魅力所在。
——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教授 辛晓娟(笔名步非烟,著名作家)
【目录】
上篇 唐人诗中所见当时妇女生活
第一章 引论
第一节 社会背景
第二节 经济背景
第三节 政治背景
第四节 文化背景
第五节 以唐人诗为本篇研究的范围
第二章 劳动妇女 上
第一节 采桑及纺织女工
第二节 浣纱女工
第三节 采莲及采菱女工
第四节 船娘
第三章 劳动妇女 下
第一节 农耕女工
第二节 负薪女工及负盐女工
第三节 酒家女与流浪歌女
第四节 安史及黄巢乱时的妇女生活
第五节 劳动妇女的不平
第四章 民间一般妇女的日常生活
第一节 少女生活
第二节 婚后生活
第三节 出妇
第四节 弃妇
第五节 寡妇及商人妇
第五章 民间一般妇女的精神生活
第一节 已婚妇女的精神生活——离情寂寞
第二节 恋爱或社交生活
第三节 附装饰及时尚
第六章 妓女生活
第一节 妓女的产生及其教育与技艺
第二节 官妓
第三节 家妓
第四节 宫妓
第五节 私娼
第七章 宫廷妇女及贵族妇女生活
第一节 皇后与宠妃
第二节 公主
第三节 宫中一般妇女的日常生活
第四节 宫中一般妇女的精神生活
第五节 失宠及衰老宫人
第六节 文学生活
第七节 贵族妇女生活
第八章 女冠子生活
第一节 总叙
第二节 日常生活
第三节 精神生活
第四节 附游仙诗中的妇女
第九章 结论
第一节 当时社会对于女子的感觉及要求
第二节 男女两性不同的心理
第三节 建设对于女性新的观念和心理
参考书目
下篇 唐代小说研究(节选)
第一章 《周秦行纪》
第一节 《周秦行纪》的主题
第二节 《周秦行纪》的写作时代
第三节 《周秦行纪》的作者问题
第二章 《李娃传》与《莺莺传》
第一节 《李娃传》的主题与唐代的士族婚姻制度
第二节 作者白行简的身世和创作《李娃传》的立场与态度
第三节 《莺莺传》的主要矛盾在哪里
第四节 作者元稹的创作方法与其主观世界的矛盾
第三章 《霍小玉传》
第一节 进士与娼妓恋爱主题的社会背景
第二节 唐娼妓的一般生活状况和社会地位
第三节 《霍小玉传》中悲剧性的分析
第四节 《霍小玉传》作者的问题
【书摘】
弃妇
男性既有片面离弃妻子的自由,此种权利的滥用,不但无子可以作离弃的理由,有时因为男性自私喜新厌旧,而遭离弃的妇女,亦不在少数。白居易说得最凄楚:
……若比人心是安流。
人心好恶苦不常……
与君结发未五载,忽从牛女为参商。
……
何况如今鸾镜中,妾颜未改君心改。
为君熏衣裳,君闻兰麝不馨香。
为君盛容饰,君看金翠无颜色。
——《太行路》
只因被丈夫厌弃了,无论如何殷勤善意,只落得动辄得咎,虽兰麝不香,美容亦无色了。
此外还有一最无理由而遭离弃的因素。唐人好遨游,或访友或游玩名胜,常一出门,经年不归。男子可以四海为家,让年轻的妻子在空闺里,年年对着春花秋月,情丝萦回,唏嘘叹息,等他自己盛年过了,游兴衰了,归来一见昔日如花的美人,已是半老徐娘,不堪为妻了。他们的婚姻原来就是建设在伦常观念和宗法制度上的,双方并无根深蒂固的感情,妇女只凭色和心计去获得男子的爱惜。等到一别若干年,起初一点儿恩情早已忘怀;加之容颜已衰,乍一见面仿佛陌生人一般。且看顾况描写的弃妇说:
结发日未久,离居缅山川。
家家尽欢乐,贱妾空自怜。
……
及此见君远,君归妾已老。
物华恶衰竭,新宠方️妍好。
掩泪出故房,伤心极秋草。
……
不忿君弃妾,只叹妾缘薄。
昔忆初嫁君,小姑才倚床。
今日辞君去,小姑如妾长。
回头语小姑,莫嫁如兄夫。
——《弃妇词》
这是何等地沉痛!最可怜又可叹的,就是不忿丈夫弃她,反怨自己命薄;受了委屈还自艾自恨,正因为这样更足以深刻她的痛苦了。比较伶俐的妇女会百般设法在她遨游的丈夫记忆中,不时唤起他对于自己的印象。如薛媛寄自己的一幅写真给客中的丈夫,并题有诗云:
泪眼描将易,愁肠写出难。
恐君浑忘却,时展画图看。
如此用心亦良苦矣!
另外一种贫家女,因姿色过人给五陵阔少看上了,嫁作豪门之妾。不多时物旧爱弛,又是一幕遭离弃的悲剧:
妾本蚕家女,不识贵门仪。
藁砧持玉斧,交结五陵儿。
十日或一见,九日在路岐。
人生此夫婿,富贵欲何为。
……
嫁女莫望高,女心愿何宜。
宁以贱相守,不愿贵相离。
——李益《杂曲》
因为好虚荣嫁给富家,此时悔恨已无及了。
还有夫婿出征多年,功成回家,封侯拜相,或因考试及第做了高官;夜夜灯下计算归期的妻子,满腔希望与丈夫同享富贵,结果遭了离弃。白先生又描述一位弃妇,不但遭弃,还得撇下怀中的幼子。母子分别时,哭得天昏地暗白日无光,极尽人间的惨事,如:
母别子,子别母,白日无光哭声苦。
关西骠骑大将军,去年破虏新策勋。
敕赐金钱二百万,洛阳迎得如花人。
新人迎来旧人弃,掌上莲花眼中刺。
迎新弃旧未足悲,悲在君家留两儿。
一始扶行一初坐,坐啼行哭牵人衣。
以汝夫妇新燕婉,使我母子生别离。
不如林中乌与鹊,母不失雏雄失雌。
又似园中桃李树,花落随风子在枝。
新人新人听我语,洛阳无限红楼女。
但愿将军重立功,更有新人胜于汝。
——《母别子》
最沉痛的就是末段咬牙对于新人的警告。唯一可能有希望的报复,就是将军再立功,地位更高了,势必娶更美好的新人,使她也尝尝目前自己的痛苦。实际上新人也并不是真正的敌人,因为她一样的也是一朝不保夕的可怜虫啊!白居易还写着一同样性质的惨剧说:
我本幽闲女,结发事富豪。
……
良人近封侯,出入鸣玉珂。
自从富贵来,恩薄谗言多。
……
容光未销竭,欢爱忽蹉跎。
——《续古诗》
这里分明说丈夫富贵了,妾媵也多了,因此她自己的地位发生动摇;本来是掌上玉,现成眼中钉了。
出妇、弃妇的出路怎样?请看顾况《弃妇词》说:
古来有弃妇,弃妇有归处。
今日妾辞君,遣妾何处去。
旧家零落尽,恸哭来时路。
她本来就附属在男子的荫庇之下,家庭及社会均没有她独立的地位。现在被保护她的男子弃了,生活失了保障,受社会的歧视,也不容易重嫁,如顾况继续说:
如此憔悴颜,空将旧物还。
余生欲有寄,谁肯相牵攀。
同时她们自己在心理上也是不愿再嫁,如:
妇人贵结发,宁有再嫁资。
——李益《杂曲》
何况再嫁的机会尚很稀少呢。她们那样无条件、无保障地被逐出夫家,一生就算完了。
最后还有一种特殊情形,因取不到夫家主妇地位而遭逐出的,现在且听她自述:
忆昔在家为女时,人言举动有殊姿。
婵娟两鬓秋蝉翼,宛转双娥远山色。
她生得很美丽,同时少女生活是很美满:
笑随戏伴后园中,此时与君不相识。
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这时彼此倾心,互指松柏为誓,相与私奔:
知君断肠共君语,君指南山松柏树。
感君松柏化为心,暗合双鬟逐君去。
哪知当时礼教是不容纳私奔妇女的:
到君家中五六年,君家大人频有言。
聘则为妻奔为妾,不堪主祠奉蘋蘩。
因为没有经过六礼的手续,取不到主妇地位而被逐了:
终知夫家不可住,其奈出门无处去。
岂无父母在高堂?亦有亲情满故乡。
潜来更不通消息,今日悲羞归不得。
——《井底引银瓶》
这恐怕是白居易作品中最惨的悲剧了。社会的制裁、家庭的唾弃,威胁一个没有生存能力的弱女走上末路,真够惨了,想当时这类例子很多,此不过千百中一代表罢了。
附装饰及时尚
唐代妇女是极端讲究装饰的,原因很简单,当时的社会背景是如此,少女要凭装饰引起男性的注意;已婚的妇女也得借冶容以把握丈夫的欢心,否则“荆钗布裙”装饰简单的少女往往待老闺中,如曹邺《自退》:
寒女面如花,寂寂花对影。
况我不嫁容,甘为瓶坠井。
至于已婚的妇女,更是注重修容,战战兢兢,唯恐色衰爱弛,失掉丈夫的欢心。魅惑男性的心理既然深刻,装饰之程度也自然登峰造极。戎昱描写女性对于装饰的心理说:
女伴朝来说,知君欲弃捐。
懒梳明镜下,羞到画堂前。
有泪沾脂粉,无情理管弦。
不知将巧笑,更遣向谁怜。
——《古意》
妇女既然为魅惑男性而装饰,一旦遭了遗弃,无人欣赏她的巧笑,自然也就无庸再事装饰了。
当时妇女的装束,勾心斗角,争奇立异。凡事太趋极端则流于怪,引起这位素来同情妇女的老诗人白居易破题儿来大大地痛骂一顿,如:
时世妆,时世妆,出自城中传四方。
时世流行无远近,腮不施朱面无粉。
乌膏注唇唇似泥,双眉画作八字低。
妍蚩黑白失本态,妆成尽似含悲啼。
圆鬟无鬓堆髻样,斜红不晕赭面状。
昔闻被发伊川中,辛有见之知有戎。
元和梳妆君记取,髻堆面赭非华风。
——《时世妆》
这就是当时学外国的“洋妆”,赭面乌唇真有点像活见鬼了,不但不能引起美感,反倒失去自然的本态,假若白先生生在今日,看见西洋化的“摩登装”,又不知作何感想?
大致说来,劳动的贫女除了一些粗糙的脂粉外,装束是很简单的,她们的经济力只能容许她们荆钗布裙,顶多到铜质、银质饰品而已,如王建的《失钗怨》反映得非常显明。至于富家女、商人妇、妓女以及宫廷中的贵族妇女的装束,是五花八门式样百出,尤以天宝年间承开元*盛之后,海内富庶繁荣,上下习于奢侈绮靡,兼之国际商业发达,人好学胡装以为时尚,当时杨贵妃就等于好莱坞的影界皇后,新样一翻,六宫仿效。杜甫《丽人行》描写贵族妇女的衣裳说:
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
头饰,
头上何所有?翠微㔩叶垂鬓肩。
背面怎样?
背后何所见?珠压腰衱稳称身。
总而言之,从上到下是一身珠光宝色,炫眼欲昏。再看徐贵妃描写的标准宫装:
由来称弱立,本自号倾城。
柳叶眉尖发,桃花脸上生。
腕摇金钏响,步转玉环鸣。
纤腰宜宝袜,红衫艳织成。
悬知一顾重,别觉舞腰轻。
——《赋得北方有佳人》
贤妃太宗时纳为才人,此篇从头至足细腻的描写,大概可以代表当时宫中的时尚。其中最足注意的 ,就是人们渐渐欣赏女子的病态美,“由来称弱立,本自号倾城”“纤腰宜宝袜”“别觉舞腰轻”,都含有同样的暗示。自南齐东昏侯凿全莲命潘妃步其上,谓之“步步生莲花”;男性渐渐欣赏妇女行起路来秉一种弱不禁风的姿态,大概此即缠足观念的由来。另一方面,男性好细腰,因为女子舞的时候,细腰特别显得袅弱,娇态横生,惹人怜爱,所谓“楚王爱细腰,宫中多饿死”,于是细腰一直成为妇女美的标准之一。奇怪这种弱态标准美,几乎是世界性的,西洋妇女的束腰、高跟鞋以及上阶梯时受男性搀扶,无一不是讨好男性的心理表现,不过多数人习之若素不以为怪罢了!若仔细推究其潜在的原因,不要忘记大多数男子都有好胜的心理,喜欢对方比自己弱而低能,这样可以向她们垂怜施恩,表示自己高超的能力和宽宏大量。
还有妇女的眉,也是历来最有讲究的,如僧法宣《和赵王观妓应教》云:
城中画广黛,宫里束纤腰。
又罗虬《比红诗》云:
只如花下红儿愁,不藉城中半额眉。
足见中唐晚唐间有一个时期民间是时兴广眉的,又吴融云:
眉边全失翠,额畔半留黄。
——《赋得欲晓看妆面》
绿眉黄额,到底不知怎样个模样,但是中唐时宫中非常盛行黑烟画眉,如徐凝《宫中曲》云:
一日新妆抛旧样,六宫争画黑烟眉。
唐代妇女无论贵贱都着裙,不过贫家只是粗素布裙,如:
平生不识绣衣裳,闲把金钗益有伤。
——李山甫《贫女》
富贵家的着丝缎,而且两面绣花,若刘禹锡《深春好》云“两面绣裙花”,最时尚绣芙蓉花,如李商隐《无题》诗云“裙衩芙蓉小”,又“麝熏微度绣芙蓉”,同时妇女对于颜色的嗜好,多为紫、绛、朱、翠等鲜艳的色调。
唐代妇女不缠足是可断言的,诗人对于妇女的发、头饰、衣着、面、眉、唇、腰都有极细腻的描述,独对于脚则付阙如,即提及亦是普遍的描述,如“游女矜罗袜”(孟浩然《大堤行》),“珠履奔腾上兰砌”(沈佺期《七夕曝衣篇》),“尚着云头踏殿鞋”(王涯《宫词》),等等,不像后来的人对于妇女的足去着意刻画,原因是妇人既然都是正常自然的天足,也就不必去注意它的大小了。
“金莲”二字在近人看来,就是缠裹的三寸小足,可是在唐诗中并不常见“金莲”字样,只有中唐以后李商隐诗数次提起,然而作者明明指出是咏的南唐的故事,并非有意咏妇女的足,度其旨大概当时国运已呈衰象,不敢明言,只借此发挥兴亡之感,以资警惕之意,如:
谁言琼树朝朝见,不及金莲步步来。
——《南朝》
但是正面对于天足描写的诗还很多,如李白《越女词》:
屐上足如霜,不着鸦头袜。
一双金齿屐,两足白如霜。
——《浣纱石上女》
假若当时有缠足之风,吴越女子无有不趋之若鹜的。
只有吴融的一首《无题》诗,有两句着实可疑,诗大概是写的妓女,如:
舞转轻轻雪,歌霏漠漠尘。
漫游多卜夜,慵懒不知晨。
玉筋和妆裛,金莲逐步新。
“金莲”发现在唐人诗中描写妇女实际的日常生活,恐怕还是异常新鲜。吴融,昭宗时人,已近晚唐末叶了。前面已提过,唐人对于女子弱态美的嗜好,已有更进一步的倾向,也许此时女子小足为美的风气已开,不过不一定是如后来必得缠到三寸,大概总是注意到人为的约束,不尽是天然的罢了!
家妓
家妓的物质生活,似乎较官妓略有保障,然而她们的地位,则每况愈下,降落到十八层地狱里去了。官妓虽然是求怜于人,供人使唤,然而还有行动与意志的自由;觅食的方法虽不高明,仍不失为一自由的小鸟。家妓简直是过的牢笼生活,私人的财产与玩具,即使能锦衣玉食,不畏风雨的侵凌,可是高飞与自由完全丧失了。诗人白居易把她们比作私人豢养的鹦鹉,一种可怜的状况,令人愤慨不置。如:
陇西鹦鹉到江东,养得经年嘴渐红。
常恐思归先剪翅,每因喂食暂开笼。
人怜巧语情虽重,鸟忆高飞意不同。
应似朱门歌舞妓,深藏牢闭后庭中。
——《鹦鹉》
当时贵族与达官为方便起见,都盛行在家中豢养歌妓舞女,别名姬妾,目的不在生育持家,而专供娱乐使唤,数量数十或甚而数百不等。白居易《和春深》云:“何处春深好,春深富贵家。马为中路鸟,妓作后庭花。”他们家中均聘有专门教师传授歌舞,技艺成后,凡逢喜庆宴会,便整个儿搬出来在宾客前奏演助兴,期在引得宾主尽欢而散。有时还如占有一幅古画或一件古董似的,含有互相炫耀的意义。
主人豢养一个歌女或舞女,除了供给装潢以外,一笔教师费亦良非易易,有时辛辛苦苦教成了,常自己来不及享受,或因自己家道中落,不能供养而出让他人,或为豪强赏识,使武力夺去。于是白居易用讥讽的口吻感叹说:
莫养瘦马驹,莫教小妓女。
后事在目前,不信君看取。
马肥快行走,妓长能歌舞。
三年五岁间,已闻换一主。
借问新旧主,谁乐谁辛苦。
——《有感》
可怜她们家具似的,任人辗转授受,还有更可笑又可气的,便是以爱妾与马兑换的奇事,如:
一面夭桃千里蹄,娇姿骏骨价应齐。
乍牵玉勒辞金栈,催整花钿出绣闺。
去日岂无沾袂泣,归时还有衔嘶。
婵娟躞蹀春风里,挥手扬鞭杨柳堤。
——张祜《爱妾换马》
处处以人与马对写,最妙的就是“娇姿骏骨价应齐”,人临别时的涕泣与马回头时的嘶声,在主人的心坎上,竟毫无分别。
她们在家中的地位,等于一盆花一条犬,主人高兴的时候,可以一诺千金地随意送人。与白居易同时的名诗人刘禹锡,一天到李司空家饮酒,侍席的家妓色艺皆佳。这位诗人酒酣的时候未免兴怀,因就席作了一首诗,中有两句说“司空见惯浑闲事,断尽苏州刺史肠”,那位司空原来很崇拜他的诗名,这时更要卖弄他的宽宏大量,马上便慷慨赠与他了。
她们既然受的这样非人的待遇,剩下的人性自然也就很少了。所以白居易说“三年五岁换一主”,任人辗转授受也不在乎。然而人究竟是人,非人的待遇并不能整个儿剥夺她们的真情。武后时有一位诗人乔知之,家中有一善歌舞的妓女名窈娘,被武承嗣夺去。乔知之痛惜之余,偷偷寄一篇诗曰《绿珠篇》给窈娘,中有两句云“辞君去君终不忍”“百年离别在高楼”。窈娘得诗结于衣中,投井而死。
唐人诗还提到一件动人的韵事,张尚书的妾关盼盼当尚书死后,独居燕子楼,为感激尚书生前的厚遇,竟守起节来,十余年不出楼门,得白居易诗后,讽其不殉节,遂绝食而死。以一被社会虐待侮辱的妓女,尚知道为知己者而死,不能不令人感动流泪。
最后要研究家妓的来源。谁去做这种倒霉的家妓?无疑的一部分是官妓为寻求生活的保障,钻到达官贵人的金丝笼里边去,其余泰半是民家贫寒女子,美丽的聪颖的,给富豪家以千金买去,聘专门教师授与歌舞,也有原来出身青楼,自幼受过妓女教育,长大嫁与豪门做妾,亦很普遍。唐人诗中记载得很多,不胜枚举。下面略录一二,以见大概:
泰娘家本阊门西,门前绿水绕金堤。
有时妆成好天气,走上皋桥折花戏。
风流太守韦尚书,路旁忽见停隼旟。
斗量明珠鸟传意,绀幰迎入与城居。
——刘禹锡《泰娘歌》
一良好的民家女子,被贵人看上了,以大量明珠珍宝买去做家妓,知识浅薄的小家碧玉,骤然置身繁华,未有不引以为幸运,犹如一步登天似的。且看崔颢描述魏王府中一卢姬说:
卢姬少小魏王家,绿鬓红唇桃李花。
魏王绮楼十二重,水晶帘箔绣芙蓉。
白玉栏杆金作柱,楼上朝朝学歌舞。
前堂后堂罗袖人,南窗北窗花发春。
翠幌珠帘斗丝管,一弹一奏云欲断。
君王日晚下朝归,鸣环佩玉生光辉。
人生今日得娇贵,谁道卢姬身细微。
——《卢姬篇》
寒女迷恋物质享受,不但不感到身世的悲哀,反而自鸣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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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播时间:09月02日 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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