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版】用我一生, 赴你花样年华:周璇传/彭轼然

【正版】用我一生, 赴你花样年华:周璇传/彭轼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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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不详

出 版 社:江苏文艺出版社,凤凰出版传媒集团

出版时间:2015

印刷时间: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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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      订:其它

版      次:第1版

开      本:32开

页      数:234页

字      数:

I  S  B  N:9787539979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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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      价:23.88元 原书售价:32.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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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信息

书名:用我一生, 赴你花样年华:周璇传

原价:32.00元

作者:彭轼然

出版社:江苏文艺出版社,凤凰出版传媒集团

出版日期:2015年3月1日

ISBN:9787539979137

字数:

页码:234

版次:第1版

装帧:装

开本:32

商品标识:asinB00VTGAI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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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她的歌声,是花间的秋千,一个荡漾,旧上海的风情与灵感,便流淌在泛黄的岁月。如何能用最朴素的心,去赴那场繁华而苍凉的年华?★ 春意浓,花绽放,民国·沉香女人系列传记含香上市。6位作者搜集大量资料,梳理湮没在时间长河中的如烟往事,以女性的直觉,现代的视角,走近那些风华绝代的民国女子,体味她们的落寞,解读她们的惆怅,展现她们的美丽与哀愁。★ 民国·沉香女人系列传记她的世俗与高贵:张爱玲传婉转的锋利:林徽因传用我一生,赴你花样年华:周璇传我的真相,在春天抵达:赛金花传我的每一天,都是精彩首演:胡蝶传我贪恋这泥淖里的温暖:萧红传

目录

被忧伤浸泡的人生(代序)第一章 身世飘零雨打萍一 没有落款的青花瓷 二 那年那月花离枝 三 沧海月明珠有泪第二章 花样年华一 风中的白梅 二 暗香浮动月黄昏三 天使在人间四 壮怀激烈终消散 第三章 花开花落一 命定的相逢 二 春风吹红了桃花 三 豪情天涯 四 红尘里最痛的相逢 第四章 你是我胸口永远的痛 一 红尘有劫 二 长毋相忘三 东风误 第五章 风刀霜剑严相逼一 换了人间 二 棒打鸳鸯 三 永远无法盼到的那个回眸 第六章 不如归去 一 最后的纷飞 二 香魂一缕随风去三 幻梦红尘 周璇参演电影年表

作者介绍

彭轼然,原名彭宏英。中国作协会员,滕王阁文学院特聘作家。福建南平人,现居江西遂川。撰稿为生,上过电视访谈,开过海外专栏,曾以“英涛”之笔名出版著作十余本。写作之余,兼习书法篆刻。文字与美,一生所爱。泠泠七弦,知君能听。

文摘

 被忧伤浸泡的人生(代序)
“花样的年华,月样的精神,冰雪样的聪明,美丽的生活……”周璇的歌声,是花间的秋千,一个荡漾,旧上海的风情与灵感,便流淌在王家卫的电影《花样年华》中。一个时代的经典,又成就了另一个时代的经典。梅影映窗,冷艳繁华,在一片安静中,便将岁月清凉地流逝过去了,拂过你脸上的,或许是旖旎的温软,或许,只是一滴泪的冰凉。
人的一生,该是一篇什么样的乐章,也许,序曲便定下了基调。同样的音符,不一样的排列摆弄,有的奏着欢快,有的诉说悲伤。也许这个叫周璇的女子,她的人生,注定要被忧伤浸泡。灰暗潮湿的童年,使她的心壁长满抑郁的青苔,她内向而多愁善感,也曾有过烟花般的绚烂,最终仍是在凉风冷雨的沧桑里,怅看着生命在残损的时光中,渐渐单薄。
《红楼梦》里有一块飞来石,而周璇,似乎也是天外飞来的那个美丽精灵,不要问她从哪里来,只因听的人会伤心泪垂。她的身世,是她一生的伤。她的人生,留下那么多的哀愁与迷雾,谁也无法抚慰,更无法给一个答案。任你曾经繁花似锦,在梦醒的那一刻,你想要的,其实不过是松风一阙,明月一剪,一杯茶,一盏灯,还有西窗那个为你守候的人。她有着这颗素淡的心,命运却不给她一汪月色的圆满,尘世的风雨是如此强悍,不是你低下了头,便可以随遇而安。
周璇可以算是中国最早的两栖明星。每个人的出生,或许都带着属于自己的使命,无所谓平凡与传奇,只要能将灵魂安放,便不再是一场虚妄的存在。周璇这一生,踏歌而来,更是为银幕而生,流离的命运,不能阻碍她的生长,无惧那些荒寂与飘摇,与红尘携手,在尘烟散漫中,开出一朵最清绝的花。
她亦歌亦影,豆蔻年华,已名满香江。她主演的《马路天使》,是中国电影史上的经典之作,十四岁便获誉“金嗓子”,从此她成为国语流行歌曲史上的一个金字招牌。当你翻阅光阴,总能邂逅她这枚旧上海的书签。她美丽而又生动,繁华而又悲凉,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宿命的约定,等你来踏雪寻梅,等你拾起前世的记忆,来轻叩岁月的重门,独立风霜,你终于嗅到曲水之畔,那一缕淡淡的幽香。
台湾作家白先勇曾回忆在上海度过的童年:“那时上海滩到处都在播放周璇的歌,家家花好月圆,户户凤凰于飞。”龙华桃花处处开,一代歌后与影后的美丽身影,是老上海的风情标签,透过那些弥漫着岁月沧桑的黑胶碟与老胶片,展示那些氤氲的时光。
她是感觉派明星,表演自然,真挚感人。她独特的唱法,至今仍有许多歌星在追随。她的歌,一个多世纪后还在流行,声誉远播至全球有华人的角落。她是人间风景都看遍之后,还让你思念如初的那一泓清泉,是空山新雨后的清新,是你低眉俯首,怜惜的那一枝含露的花朵。清新洁净,简约淡然,最朴素的年华,绽放出那最永恒的静美,是你一生目光里的牵挂。
有些人,穷尽一生,只在利害里打滚;而有些人,不辞万里,等身长叩,只不过是为了朝拜心中的圣灵。周璇的心是最湛蓝的那片天空,有流云几朵,有清风一卷。她要的是洗净铅华的岁月清明,而不是浮华飘忽的诱惑,送来的“影后”宝冕,她也不要,她有自己的坚持,最混乱的艰难年代,她亦未曾接拍汉奸电影、接唱汉奸歌曲。最冰洁的心,才能舒展最美丽的容颜,在喧嚣里走过,任凭红尘滚滚,她仍带着一身洁净,隐入岁月深处。
她的歌声很美,身世却曲折凄凉,在事业最辉煌时,却逃不过时代的变迁正当繁花盛开的季节,却被送入精神病医院,最后因脑炎而在无望中挣扎,离开了人间。也许,她就是夜上海最美的一朵刺青,只是最后无处安放那些疼痛与冰凉,不得不在流年里被磨洗,冲淡,直到消失。可她终究还是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在每一个烟雨薄凉的夜里,扯痛每一颗黯然追忆的心。
她的事业是一场盛大的花事,情感却总是比海水更忧伤。如父如兄又如师的严华,是她最初的心跳,最真的企盼。然而演艺圈的爱情,似乎永远无法那么简单、安宁。有些人刚出现的时候,你总以为他是主角,哪知到最后,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只是客串了一段你的人生。也许是严华的大男子主义,也许真是流言的恶意中伤,这次婚姻,最终以她出走而宣告结束。
有时候,我们拿着一张错版的地图,就踏上了寻找爱情的道路,你永远不知道,你打开的,是不是你要去的那座城。周璇和绸布商人朱怀德的感情,扑朔迷离。是真心,还是欺骗,谁也无法断定,这段感情,有着太多灰暗的色彩,还有说不清的伤害。也许,路走对了,人,却遇错了。有时候,爱情只不过是一段段信以为真的沉溺,然后再一次次捂着心口,梦醒离开。
*爱,经得起等待,却经不起伤害。等你在光阴的路口回头,才会发现,你已经错过了那个本该与你同行的人。一样相思,两处折磨。爱情如此脆弱,似春光里等候归人的柳絮,流言的风轻轻一吹,便无奈飘散。只是,与石挥的失之交臂,却反而是周璇爱情中最遗憾的美好。就像一片红叶,尚未枯干便已被采撷,从此被封存在岁月里的,永远是它最鲜亮的时刻。
曾经习惯了漂泊,只是因为邂逅了太多失落。终于,在最后的一个渡口,遇上那个摆渡她的人,她希望唐棣与她相守,用最真的两颗心,织造最美的春天。但灰色的时代,使这段感情蒙上了许多沧桑与劫难,最终还是棒打鸳鸯,天人永隔。还有谁,可以穿越这茫茫尘世,给她一个最暖的拥抱,最美的青春?
她有柔弱,亦有坚强,一个人挨过那么多落寞与凄伤。她是斑驳胶片里洒下的那片白月光,甜美而又冰凉。她演了太多悲剧,喜剧却很少,莫非这是命运的一种隐喻?当她香消玉殒,人世间最辛酸的悲剧才真正落幕,周璇的名字,永远烙在了主角的位置。
也许这一生,她的感情注定是夜夜月缺,她的人生注定是一场又一场的悲剧,只可惜她入戏太深,最终还是没有学会笑着走下舞台。
每一场戏,都无法阻止散场。美丽地活过,哀伤地离开,她的人生,亦如旧上海的一场绮梦,轻轻的笼罩在每一个静静的夜晚,最终,随风飘散。



Chapter·01
第一章
身世飘零雨打萍
每个人来到这世上,就像一只出窑的瓷器,大多是随着平常岁月的流走,在尘世间磕磕碰碰,经历了该经历的缘分,遇见或者没遇见该遇见的人,终至有一天,尘归尘,土归土,化入无形,连一丝气味都不曾留下。而有的人,却能在物质之身逝去后,精神不灭,用一生所谛造的传奇,在时光的堆积中,染上一种绝世的光彩。那是一种能进入人们内心珍藏与回味的品质,那是一种既能令人动容、向往,又能滋润灵魂的美好。宛如一件青花瓷,蹚过历史流动的光影,荡摆着旧年的褶裙,低调的光泽中,深藏着动人心魄的故事。
周璇就是那尊美丽优雅的青花瓷,经过时光的洗礼,她纯净甜美的歌声,似乎还迷离着老上海的时光与风情,透过沧桑的黑胶碟与老胶片,如梦如幻,在*心间流淌开来。
但令人怅然的是,周璇这尊美丽的瓷器,就像是民窑里一件没有落款的绝世佳作,多少的星辰多少的风吹过去,她生前苦苦寻找,却始终无法觅得自己的来处,直至伊人如烟消散,关于她的身世,仍是众说纷纭。
传说之一是周璇养母叶凤妹所说,周璇六岁那年,被自己从上海莲花庵的妙法师太手中抱养过来,说周璇的父母是常熟人,又说她是尼姑所生。但有人推测这是养母为留住周璇这棵“摇钱树”,故而编造此说,意在令周璇对寻母之事望而生畏,因为尼姑生孩子是罪恶。还有些杂志刊载了周璇丈夫严华的推测,周璇说话似苏南一带口音,因此当在常州或常熟之间。其实养父母一直隐瞒着周璇的身世,若非养父周文鼎的次子周履安后来因拍戏坠马事故变傻,失口说出周璇不是亲妹妹之事,她一生也不会知晓自己并非周家的亲生女儿。
身世之憾,就像一场突然浮现的风湿症,总在一些心情下着雨的日子里,侵扰着周璇,折磨着她。为了揭开身世之谜,她耗费了不少钱财,媒体也从中帮助调查,但因养父母当年为防后患,销毁了所有有关她身世的物件,许多线索又是由她的养母叶凤妹口中所出,真伪难辨。这样一个大明星居然有这样扑朔迷离的身世,自然引起大众的关注,更招来了至少十多人来与她认亲,但是一听说要验血,这些人就全消失了。
有时,周璇会望着天上的云发呆,清澈的眼神渐渐蒙上一层迷雾。这些云从哪里来?它们又将往何处去?云朵变幻,无可名状,像云一样自由是许多人的企盼,然而,她却深深的痛,自己不想像云一样,是个没有根的植物。六岁之前的童年,她脑海中的影象只留存着曾在一座尼姑庵度过的记忆,后来她去过上海莲花庵,确实像她记忆中的样子。
身世飘零雨打萍。周璇有过许多风光的日子,却从一出生开始,就注定要经历许多常人不能体会的苦难,更有这身世之憾,抱憾终生。
一九八六年,著名经济学家童大林在常州一报刊上看到一篇《周璇乡亲的悲欢》,便联系周璇次子周伟,提供了此篇报章的线索。闻此讯息,周伟惊喜莫名,凭直觉,他似乎看到了冥冥中的指引,或许,他将要替一生遗憾的母亲,追溯踏入那条血缘的河流,将他们曾经断开的生命源流连接起来,解开命运紧锁的密码,让生命的图景更加清晰。
或许,当每一个生命降临世间,无论是来自朱门还是柴扉,无论一生平凡还是荣华耀世,内心都会烙有一个神秘的印记,就像一对古老的门环,总诱使人去叩开,去看看,传递给了自己生命的祖先,是多么的令人敬仰和亲切。这是一种神奇的对亲缘的敬慕,像是心中悬挂的那串风铃,总是容易被那阵阵美好的想象吹起动听的声音,仿佛一种来自生命深处的召唤,催动人去发起一段如梦的追寻。
被这来自血液深处的召唤吸引,周伟开始到常州暗访当时与周璇认亲的王家和苏家。在验血后,周伟发现,自己及母亲周璇、苏家人均为AB型血。他的心情,便像回游的鱼群,愈发急切,愈发汹涌。
仿佛季风吹起,候鸟的翅膀总能找到回到南方的鸟道,那磨不去的深情祈望,带领周伟找到回家的道路。周伟调查后的结论是,周璇是苏家的孩子,一九二零年出生在长江之南、太湖之滨的常州。这是一座有着三千二百多年历史的文化古城,江南锦绣之地,名胜古迹众多不说,历史文化名人更是不乏其踪。苏东坡当年亦流连忘返,在此终老。没有人能够选择自己的故乡,但若似一朵莲子,正好跌落在荷塘,那自然更是有幸,也许无心,便也可成就一片风景。
周璇原名苏璞,乳名义官。名取“璞”字,大致是希望她保持天真淳朴之质,更像玉石般天然美好。也许名字与人,真是一种缘,抱有什么希望,就走往什么方向。连她后来取的“周璇”这个名字,亦与玉有关联。而她这一生,确实保有玉石的美好和天真。只可叹,越是美玉,越是易伤,世间没有一种美好,可以保证永远保全。
周璇的祖父曾是晚清朝廷太医,父亲苏调夫于南京金陵大学文科毕业后,在嘉兴教堂当牧师,母亲顾美珍是护士。这样一个家庭,应该是温馨美好的。幸福的河流,肯定濯洗过他们那些短暂的时光。
母亲顾美珍确实也很珍爱这个秀丽可爱的女儿,但因为不到三年就生了两个小孩,第三个马上又要出生,夫妇俩怕一时忙不过来,一九二二年,他们就把苏璞送给外婆照顾。原本以为只是暂时一别,但却未曾料到,从此便是骨肉分离,永生难聚,倘若人生可以重来一次,顾美珍宁死也不会再做此选择。
外婆自然是宠爱外孙女的,更何况小苏璞如此伶俐可人。只是未曾料到,命运并不怜惜这样一个美丽的小生命,她那位在任金坛县警察局长的亲舅舅顾仕佳因为抽大烟缺钱,竟昧尽天良,把她偷偷拐卖到了金坛县的王家。她的一生,从此便注定了与飘零纠缠,与忧伤不离不弃。曾经的那些温暖和幸福,已经是一曲清远的笛声,模糊在那些月圆之夜里,再也无法触摸。
冷酷的现实就像一把锐利的雕刀,从此开始刻削小苏璞的命运。到了王家后,她被改名王小红。养父名王荣春,养母名欧阳玉珍。解放后顾仕佳曾被关押七年,临死前他亲口承认了拐骗周璇给王家,并改名王小红之事。而王家也有人对周伟说过周璇的父亲(实为舅舅)当过警察局长。周璇的童年,就这样被划上了第一道疼痛的伤口。只是因为太年幼,所有曾经的辛酸、思念,都在懵懂中渐渐堕入苍茫,终至日后迷失在她的记忆里,像是一棵没有了年轮的树,再也无法将曾经的悲伤和泪水传递。
命运总是喜欢玩弄辗转的游戏。王家夫妇本来对周璇还算疼爱,但后因他们夫妻离婚,养母欧阳玉珍一个女人带着她,生计更加艰难,不得不又把周璇送给上海的周姓人家,再次改名周小红。至于周璇之名,是音乐家黎锦晖提议更改的,此是后话。
周伟做出此结论有三个理由。一是很多人都说周璇属羊,更有周璇生于一九一八年、一九二二年之误传,唯独只有苏家坚持说周璇属猴(一九二零年生),而周璇自己填报的户口本和病历卡上一直都是属猴。第二是周伟认定的亲外婆顾美珍明确说周璇的腹部有一块枣红色胎记,周伟从自己父亲那里证实了这一点。第三,顾美珍身边的女儿苏瑛与周璇长得非常相像,一眼看去就感觉像周璇的亲妹妹。
骨肉分离的痛,就像是一场永远不曾止息的风雨,思念孩子的母亲,总是在哀伤中挣扎,女儿的名字,是她心中那根最痛的刺,让她的伤口永远鲜血淋漓。顾美珍也并非凡妇,她也有理想,有抱负,她早年参加过革命,曾任国务院卫生处护士长,曾为不少中央首长担任过保健工作,见过周总理、彭德怀等中央领导。但不管她曾多努力用工作来冲淡对失散女儿的想念,结果仍是徒劳。人世纷芜,她想将忧伤藏起,可她仍旧无处可逃。为了寻找女儿,她曾经十多次赴上海认亲,结果却因种种原因未能见到周璇。每当暗夜灯火俱寂,唯有她那双通宵不眠的眼睛,始终在寻觅那一声声在将她呼唤的啼哭。
有些记忆,可以冷藏,但有些牵挂,却不能遗忘。一九五七年夏天,于报上惊悉周璇患病住院,爱女心切的顾美珍匆忙办了提前退休手续,赶到上影厂要来照顾生病的女儿。当顾美珍说出周璇腹部有一块胎记时,上影厂的尤厂长等人也觉得可信了,因此安排她们母女相会,但因担心大喜大悲会刺激当时患上精神病的周璇,所以顾美珍没有说穿身份,只是隔着一段距离见到了女儿。尤厂长事后安慰顾美珍说等周璇病好后就可以相认了,他还对陪同顾美珍来上海的两个外孙女说,你们长得真像你们的周璇阿姨。
谁知一九五七年九月二十二日,周璇因突然患脑炎而骤离人间。顾美珍再也没有机会同周璇相认了……
而这一切,是否就是最真实的版本呢?可惜周璇已不在人间,无法亲自认定。人世间种种美好、困苦,终于在她闭眼时都逝去。不知她在天堂里,是否找到了自己的亲身父母,能够依在母亲的怀中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能够尝到那份一直缺失的童年的甜美亲情呢?而我们,只能透过时光的氤氲,去想象那些当年上海潮湿的气息,看几场梅雨,一帘幽梦,所有繁华往事都如春花入梦,秋色经眼,那位佳人的梦影惆怅,她所承担的岁月沧桑,是否都浸透和折射给我们一种悲欣交集的感动?
如今,那一袭旗袍的优雅女子,或已化身为蝶,或已是江南的青梅弥漫于齿间时的那一缕风,她走过的地方,纷纷绽放百花的消息,她低吟的梁下,还留有寂寥的梦。这样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子,便是这样在岁月的飘忽中,清瘦单薄成一尊美丽的青花瓷,美态朦胧,青花缠枝,收藏在了*心灵深处,犹如小院青苔经雨润,在一些暗香浮动的黄昏里,细细密密地爬上心来,润湿了那份属于江南的心情。
一 没有落款的青花瓷
二 那年那月花离枝
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故乡,更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父母,甚至有时候,不能选择的是命运。当周璇像每一个婴孩那样,哭着来到人世,父母心中自是无尽的喜悦。谁又料得到,她小小年纪,就要经历与亲生父母的生生别离,就要去经历那些欢欣、悲苦、起伏、绚丽的命运?
命运安排给开始有了记忆的小周璇的故乡,是十里洋场的上海滩,繁华之都的一个小弄堂。晨晨昏昏,开初的光阴里,她亦曾得到过养父母的爱,养母温言软语,养父言笑晏晏,她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养父名叫周文鼎,本也风流倜傥,从一个常熟乡下人混进了工部局税捐处得了翻译职务后,他更加找不着北了。税捐处因有英、美殖民政府这样的靠山,因此进出税捐处的人都得巴结讨好他,平时给洋主子做翻译得的额外赏金亦是可观,再加上他还懂得耍把戏剥取第二层税金,这更够得他挥霍享乐了。
周文鼎原来在常熟乡下倒插门进一地主家做了独养女婿,虽然他当了洋差后也把原配妻子与两个儿子—周履平、周履安接到上海,安排在虹口居住,但当了官得了势见了世面后的他,在花花世界里顿时觉得如鱼得水,又如何能安静得下来困在平淡的家庭生活中?于是他天天花天酒地,夜夜笙歌弦舞,还染上了鸦片烟瘾。
不仅如此,他又看上了一个粤剧戏班子里的漂亮花旦,正好因为粤剧刚到上海,没有什么人看,戏院老板就以他们的戏不卖座而交不起营业税为名拒付演员薪酬。周文鼎抓住这个机会,装作去协调劳资纠纷,又借用自己的工作之便,让税捐处给了一个减免税的特殊政策,戏院老板自然眉开眼笑,而周文鼎又责令他把免除的部分税款用来支付戏班的包银酬劳。这样一来,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大好人,而那位名叫叶凤妹的花旦更是对他又敬佩又崇拜。加上闯荡江湖唱戏的生涯里,她早已饱受被人排挤欺凌之苦,感情上也遇上过不少欺骗和挫折,人生茫茫,前途渺渺,这个看来有钱有势的男人既对自己有意,还不如就此找个依靠,过个安稳日子呢,所以便欣然投入了他的怀抱。
把女人哄到了手,周文鼎接下来考虑的就是如何带进家门。滑头的他先是跟家中原配诅咒发誓说自己要老老实实在家里改邪归正,不再成天出去鬼混,但是必须答应他一个条件,那就是娶广东花旦叶凤妹为小老婆。原配大老婆怎会不知他的无赖,奈何对他也无计可施,因此只能把委屈按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她也有一个条件,就是不许叶凤妹进虹口的这个家门。周文鼎巴不得这样,他可以清清爽爽地和小老婆另外租一所房子卿卿我我,反正那时候他钱也挣得多,不怕多这么一笔开销,所以他当即在工部局附近靠近外滩那里的一个弄堂里租了一处房子,没什么事的时候都懒得回虹口大老婆那边住了。
叶凤妹本以为找到了个好靠山。她喜滋滋的,瞒着附近邻居自己这小妾的身份,所以弄堂里的人都称呼她“广东太太”。可没想到,一个人若是过惯了花花世界的日子,突然弄个缰绳系住他,那是浑身不舒服的,没多久,周文鼎就浑身痒痒,又成天往外跑了。叶凤妹在家里便愈加寂寞起来。结婚几年,日日对着这偏僻冷清的房子,心情便也阴晴不定。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而她体会到的是男人心才是虚无缥缈不可捉摸的。女人一旦感觉不到那份宠爱,那种惴惴的不安全感自然袭上心头。她日日盼望着能怀上周文鼎的儿子,如此方可母凭子贵,不再在周家大老婆那里低人一等,也好教周文鼎多把心思在她身上放牢固些,所以她没事便到离家不远的莲花庵烧香求子。谁知菩萨是否嫌她心还不够虔诚,她的肚子一直就没有动静。
时光流逝,男人仍像浪子般在外面的花花世界里流连,叶凤妹徒自在家中多愁善感。足足两年多了,孩子一直也没有怀上。而男人对她的爱恋似乎是飘忽不定的柳絮,随时可被风吹走。这样的日子,如青梅煮水,总是有那么些酸涩难言,却又无法不去忍受。与一个浪子的相约白头,那份期望,真像是夏夜里的萤火,忽明忽灭,令人无法捉摸,心生不安。
无奈之中,她忽然想,不如去领养一个孩子,平时也有个人在眼前陪伴自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孤单。而且最好找个长相姣好的女孩儿,自己还可教她唱戏挣钱,这样不管怎么样,就算男人最终抛弃她了,老了膝下还有孩子这个指望。周文鼎一听她这个想法,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也可行,有个孩子牵扯着她,也免得她一天到晚黏着自己,妨碍自己出去鬼混。不过周文鼎毕竟老奸巨猾,他一再交代叶凤妹,为了避免将来的麻烦,一定要想办法把领养的孩子来历断得干净,不能有线索让孩子的父母将来反悔了回来要孩子,或者以孩子的身世来纠缠、勒索他们。
要怎么样才能使领养来的孩子与过去断得干净利索呢?叶凤妹思来想去,直到有天她又去尼姑庵里烧香,忽然灵光一闪,这庵里其实经常有些被抛弃的婴儿,这来路可是相当的干净!于是她便去求那庵里的师太说想领养弃婴,做件善事。最好是找个女孩儿,体贴、懂事,比男孩好。师太听得连连点头说“善哉”,叶凤妹为表虔诚又马上给庵里捐了十枚银元的功德。
果然没多久,莲花庵那边便来了消息,说物色到一个女孩,最好当晚就过去相一相,如果合适,马上就可以抱回来。闻听消息,叶凤妹兴高采烈,可周文鼎却不想操这个心,于是当晚,叶凤妹一个人便坐了黄包车匆匆赶到莲花庵。
是夜,鸭绿江路边的莲花庵夜暗人稀,透着一片荒萋的气象,空气有些不安分的凝重感,草丛中的虫鸣忽起忽伏,有种躁动打破了夜的平静。叶凤妹既有些害怕,又掩不住兴奋和期待。交代黄包车夫在庵门外等候之后,她便叩开了庵门。庵门应声而开,师太早已在内等候,开门让进她后,师太便挑着昏暗的油灯带她走向佛殿后的禅房,这气氛,总似有些难言的气息在肆无忌惮地游走。黑夜中这段短短的路程,忽然变得漫长起来,一不小心,几块石头蛮横地挡在路上,几乎狠狠地绊了她一跤,令她对于接下来的会面更加忐忑,但又难免有些期待,于是拍拍胸口,安慰自己,一定会有好运气的。
在禅房同样昏暗朦胧的烛火中,她看到一位穿着寒碜的妇人,满脸不安的神情,怀中抱着一个大约一周岁的婴儿。
师太伸手抱过了婴儿,放到叶凤妹的手中。叶凤妹赶紧把孩子抱到烛火边细看。但见此婴儿睫毛闪闪,正闭目熟睡,眉目俊俏,皮肤细嫩光洁,五官玲珑可爱。她一下便心生欢喜了。但她没忘记用手轻捏孩子的四肢骨骼,看是否适合学唱戏,是否有什么残疾。
检查完毕,没有异样。她又问师太,这孩子也是被丢弃在庵堂门口的吗?
师太微微一笑,轻声对她说这是个私生子,别处一个庵里的尼姑所生。见叶凤妹将信将疑,师太又解释说因为好久也没有弃婴出现在门口,怕她等得急,便找人四处打听,正好听说有家庵堂的尼姑养了个私生女,这样的孩子,亲身父母日后肯定是不好再找上门来相认的,真正的算得上六根清净了,岂不正符合叶凤妹的意思?而抱着孩子的这个妇人是先收养了此女婴一年,但因为自家也有几个小孩,生活实在艰难,不得不再转送人,只是毕竟养了一年,这个养母也是舍不得得很,所以才凄凄然地亲自把孩子送来了。
叶凤妹心中的疑窦方才消去。她这才展露笑容,对那女人打招呼,表示感谢。但旋即,她想起了周文鼎的嘱咐,便又马上正色嘱咐妇人,此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以后再也不能来找这孩子。妇人眼含泪水点了一下头,又恋恋不舍地再把孩子抱过来连连亲吻,满是不舍。叶凤妹见此情景,忙急切地把几十元钱塞到师太手里,然后又把孩子抱了回来就要走。孩子乍然又离开母亲的怀抱,于是张嘴啼哭起来。叶凤妹生怕到手的孩子会飞走了似的,赶忙说声车子还在外面等着我呢。那妇人却慌忙提起在床上的一个包袱,奉到叶凤妹的面前,神情一片凄然,哀哀地向叶凤妹恳求道,“这包里是她的衣服,还有……”
叶凤妹脸色一变。师太赶紧接过包袱,一摆手势不让妇人再往下说,然后把叶凤妹送出禅房。
叶凤妹像手中抢得一个绝世珍宝般就慌忙往外跑。孩子的哭声却更加声嘶力竭起来,一阵一阵顽强的嚎哭,像一根线想要把她的母亲拽回来,更像一条鞭子抽打着叶凤妹的神经,她几乎是一路趔趄着冲出了庵门。慌忙回头看时,那妇人也追了出来,怎奈师太已经狠心地把庵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出得庵来,仍是月黑风高。凄厉的风声里搅着孩子的哭声,更让人心神不宁。几颗寒弱的星在高高的黑天上一会儿闪亮,一会儿又黯淡。叶凤妹的心还在猛烈跳动着,她喘了一口气,在黄包车上坐定后,便一声又一声地催着黄包车夫赶紧拉,终于在大雪飘落之前,把孩子抱回了家。
周文鼎虽对孩子的来历仍表示怀疑,但见叶凤妹说老师太是出家人,应该不会打诳语的,再看看这女孩确实秀丽可人,而且没花多少钱,他也觉得不错。不过当叶凤妹把包袱解开时,发现除了小孩的衣物外,还有个木盒,盒中有一束胎发,还有张红纸上写着孩子的姓名:玉芳,生辰:已未年……周文鼎便皱起了眉头埋怨道,已未年属羊,女人属羊,一世遭殃,太不吉利了,你怎么连这个都不先搞清楚?
叶凤妹心里也不安起来。不过,她马上想出一个办法,既然属羊不吉利,那就把孩子生辰往后算一年,算是属猴的,这样总是聪明伶俐大吉大利了吧?周文鼎觉得可行。名字本也想改,但叶凤妹觉得名字还不错,就把姓改成周就好了。
为了把孩子的身世隐瞒彻底,周文鼎又想了一个主意,就是要搬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住,这样才能让她一辈子把我们当作亲生父母。于是,他们就又到法租界的霞飞路上去租了一处房子。为了彻底消除孩子的来历,他们又把那张写着孩子生辰八字的红纸撕碎扔了。
就此,孩子的来路真是被断得干干净净了。而这尼姑庵抱养孩子的场景,也全出自叶凤妹一己的口中,真真假假,谁也无法追查到真相了。当年许多媒体曾刊载周璇生前的回忆,说自己本名玉芳,五六岁时曾在鸭绿江路的莲花庵度过些岁月,并且庵里的师太还想让她出家,并为她取了一个法名。但当时周璇因是患精神病在治疗过程中,神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所以她对主治医师苏复的这段自述是否可信,确实难以断定。说不定她真的在尼姑庵待过,所以养母叶凤妹也就为她编造了一个从庵堂领养的故事呢?
曾经很多年,周璇并不知自己是周家的养女,若非周文鼎的次子,曾是电影明星的周履安因坠马受伤而精神失常后失口说出周璇是被领养之事,周璇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并非周文鼎与叶风妹。而后来养父也证实她是被收养这一事实,便让她萌生了一定要寻找到生母的心愿。
于是,周璇的一生,便陷进了这个身世的漩涡。父母亲是谁?自己出生在哪里?真是尼姑的私生女吗?她到底是常州人,还是常熟人?抑或是无锡人、杭州人?为了寻亲,她受了不少骗,也花了不少钱,但最后,她感觉自己似乎真的是在人海中丢失了自己,当她孤独地行走于红尘陌上,眼前似乎只有满目荒凉了。
她曾在柯灵主编的上海《万象》杂志上刊载的自传中凄楚地说:“我首先要告诉诸位的,是我的身世。我是一个凄零的女子,我不知道我的诞生之地,不知道我的父母,甚至不知道我的姓氏。”这样的话语,怎能不令人动容神伤?那样的哀愁,似乎就在这些文字间萦绕着,久久不散。
穷尽短暂一生,周璇都未曾寻到生母。这遗憾伴她长眠而去。庵堂、弄堂,这些意象重叠淋漓,将她的童年浇成一片模糊的风景,那是一个永远也触摸不到的梦,那年那月,她经历过了那些光阴,却并不知自己的屐痕,如同一朵花离开了枝头,便再也回不去了。人生的遗憾,莫过于此。
可人生不总是有缺憾的吗?人生何曾又有真正的故乡,时光悠悠,我们都走过,我们都是过客,又有什么事都一定是有根有底有答案的呢?这风华绝代的女子,已经把一些恍惚的旧时光定格在*视线中,她的所有美丽、柔情与感动,已似江南淡淡的烟云,宁静地停泊在*心空。
她是百花丛中最婀娜婉丽的那一朵,如此好女子,终似秋雨,叮叮咚咚,如击金敲玉般铿然撞中*心弦,而她那如谜的身世,便也如同中国画中缈缈的留白,那不可捉摸、那恨不能一见真切的牵挂,倒更使她那张经历岁月而仍然温婉动人的容颜,益发在旧上海的繁华早已曲终人散后,意味无穷。
三 沧海月明珠有泪
春日秋光容易过,霞飞路上风景正好,而被领养到周家的小玉芳,也渐渐在长大。她那粉雕玉琢的容颜惹人喜爱,她的乖巧懂事更叫人怜惜。有那么几年,周文鼎与小老婆待她倒真像是亲生女儿一样疼爱,早上给她好吃的,晚上搂着她睡觉,还总到百货公司买些时新的小洋装给她穿。或许每一个聪慧的生命,总是这样容易给人以喜悦,令人油然焕发出本性中最美好的情怀。
但好景不长,不知为什么,周家接连不断地发生祸事,先是因为周文鼎吸毒被巡捕房关押,后来工部局知道此事后,又直接炒了他鱿鱼。周文鼎心情烦闷之下,就想起当年第一眼看到玉芳的生辰红纸之后的念头—女人属羊,一世遭殃。人心一晦暗,见什么总是异端了。于是,他把一切不顺都归咎于这个养女身上,觉得是她给自己家带来了不祥。所以平时不管有什么事情,心情一不好,他就对玉芳又打又骂。而叶凤妹看他这个样子,心里又恨又急,也觉得是玉芳的属相带来这么多烦心事,于是周文鼎一发火,她心里的委屈与烦闷没处发泄,也只有朝玉芳招呼了。
可怜才三四岁的玉芳,哪知道本来疼爱自己的父母为什么这样变得喜怒无常,为什么对她下狠手呢?每当挨打,她只有忍着身上的痛,不敢哭出来,因为怕哭了会让父亲打得更重。
人生如果是一座桥,有的人是用心去修好这座桥,让草木、河流变成风景,而有的人却不肯好好走路,让自己躁动的脚步踩坏了这座桥,最终不是自己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