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山编后记 1998年5月间,在一个阴晴不定风雨消歇的日子里,我去了扶风法门寺。“慈风浩浩醒群迷,佛法巍巍消众劫。”那日朝拜,很是突然,甚至毫无准备,跪在塔下叩首时,蓦觉宝塔不知几千万丈,直指苍穹,默默呼唤着回归的本性,那一刻,从人生的意义上我皈依了。佛的气息隐隐而来,惶惶绕塔而走,感觉已笼住全身。始迎得法宝,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六祖坛经。经云“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乃默诵文怀沙先生所作法偈:法非法非非法舍非非法,门无门无无门入无无门。回去的路上,暮色苍茫,不着边际,不二法门意已深深寓于其中了。 其实在那一天,我还到法门寺的地宫中去,瞻仰佛指舍利,地宫灯光幽暗,森森逼人,舍利供奉处模模糊糊,外面被玻璃罩住,看不见什么。人群涌动,我不能停的太久,靠墙的地方有寺僧休息的座位,我忽然的想坐下来。当我坐在那里时,一种未曾谋面的陌生的感动就袭击过来,那些涌动的人物仿佛消逝在时空中的回忆,静悄悄的,感觉不到人的可能,就在刹那间,我告诉自己不可久留,乃记之而去。 现在想来,我的感动来源于一种熟悉的让人留恋的本体依存信念,也就是说,我和某些可以被感知的文明现象是有因缘的。因缘何其多也,或许还在等待之中。今天,当我想起这一切的时候,我已经在清凉山工作很久了。我有机会看到全国各地的旅游者,匆匆忙忙,我希望他们那种珍贵的情感能被我暗暗收藏。我甚至还和其中的许多人成为了朋友,至今仍在通信。—— “那一天我看着你下山,然后就越来越远,直到现在这可以确定的距离。我还接待了很多人,他们与你或者不同,或者与我有着同样的距离。这些我都知道。这些我都不想说。每天清晨,我上了山,礼拜诸佛。默默的想:我佛慈悲,护佑众生。我也经常想到别的事,但每次都没有出路,只好作罢。我对佛说:过去我无所求,现在我无所求,未来我无所求。佛忽然沉默了,佛即是我。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和别人不同。上山的路和下山的路不同。那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并不能使自己满意。虽然我可以使我得意。我在想到自己的同时已经想到了别人。所以与你的相逢也并不觉得意外。无中生有,无大于有,有在中间,两边都是无。就是这样的。当我想这些事的时候,一天就又过去了。在太阳落山以前,似乎一切都结束了。然而只有我坐着不动。大殿寂然,非空非色,我确定了这些。我们承担了思念,因为已不可更改,所以还将流传;似乎已注定毁灭,因为要迎接永恒。我越来越平静了。人们都下山了。语言消失了。遗忘是短暂的。我相信我给了你全部,然后我全部带走。其中没有余地,回旋若无。当你也这样想的时候,你大概就是正在读我的信罢。好像就是这样的……” 曾经还有一段日子,我喜欢抄佛经分送朋友,我相信这是祝福的好方法。——早起焚香,默念平生,提笔悯然,苍生一望,终于缓缓写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蜜多时……大概也只有佛经替人担扰,顾及人的遭遇,文明的记录者坚信一种永恒的东西,所以才留下文字,又以语言相传,千年不绝。所以才又在某一个阳光朗朗的清晨,使我们大欢喜,所有的躯壳划然落地,露出鲜活的真体态。法性未失,一体真如,般般罪过,毕竟为人。而我们这时候大约才又真正有了牵挂,又一次生起信仰,把每一个开始都作为一个真正的开始。 我想入非非,好象是漫无边际,但的确应该收笔了,又填了一阕《最高楼》:我闻是,山水梦中归,隐约古来稀。自在菩萨修净地,劫沙三千领取时。大悲咒,写抄起,更难移。 也莫教欲念辜负雪,也莫教痴恼辜负月。一般了,无碍疑。折花本宜常作偈,更无花枝到眼底。过现未,刹那际,早非迟。 2005乙酉初春,佛历2549年贾勤于渐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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